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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走出門去,只看見街道上灑著一灘巨大的血跡。
朱決云從他的身后走過,手環住他,順勢捂住了他的眼睛說:“今天我送你?!?
這一路曲叢顧都沉默,朱決云也沒有說話。
兩人都不提這件事,只當太平,一直到了彭宇的院子前。
曲叢顧沖他擺了擺手:“你回去吧?!?
朱決云沉聲說:“我看著你進去。”
彭宇從院里頭罵道:“你倆十八相送呢是不是?”
曲叢顧跟他眨了眨眼,特別機靈的樣子,一踮腳飛快地在他嘴上親了一口:“我走啦。”
然后轉身跑進了院子里。
朱決云看了須臾,轉身走了。
生與死、殺人與被殺這在江湖中都只是太平常的事情了,朱決云甚至自己都嘗過了被殺的滋味,他把這些事看得很輕,但曲叢顧小小年紀,竟然也經歷過了很多次的生離和死別,見過很多次鮮血。
不管是誰見了小世子都覺得這是個好命的人,定是從小在糖罐子里長大的,可是再一想,他就真的活得順風順水嗎?
也不盡然,他也受了很多常人難想的挫折,也從生死一線找回了命,他只是沒有讓那些吃過的苦在生命中留下什么痕跡。
曲叢顧有佛緣,并非巧合,他有返璞歸真、大道至簡的本性,且生而就有,自己不知。
朱決云慢慢地將這些看透,卻仍然擔心小世子心里恐慌。
日日朝夕相處的人其實轉眼就是殺人不眨眼的狂魔惡棍,這樣的事情哪個十六歲的少年可以坦然呢。
就算是再良善通透,也恐難消化。
他就懷著這樣的心情,一整日沒做事,拿著一本書坐在客棧樓下的窗前。
草古叼著一只小奶狗的脖頸,在他腿邊廝混。
在大部分的時間里,鬼城中的人都等死一般的守在這家客棧大堂里,插科打諢,說著葷話黃腔,看著外面無邊的黃沙遍天。
鈴鐺今天換了一身更風騷的衣服,紅色的帶子纏在白白的胳膊上,胸脯上,在脖頸后系了個結,緞子一般的布料只遮住些必須遮住的部分,大腿大片的露出來,翹著二郎腿在桌前抽煙袋。
“迢度哥哥,”鈴鐺仿佛抽得不是煙袋,而是最烈的酒,醉醺醺地說,“你今天怎么下來了?”
有人說:“收一收,收一收你那騷勁兒。”
鈴鐺瞪眼說:“我給你看的?把眼睛給老娘逼上?!?
朱決云喝了一口茶。
狗崽子被草古一口咬疼了,嗞嗞歪歪地叫喚。
鈴鐺脫了鞋,拿自己染得通紅的腳趾甲去逗它。
大堂之中,眾生百態,各有生死命數。
“我回來啦!”門外卻忽然傳來了曲叢顧歡快的聲音。
小世子進了門看見朱決云竟然也在,眼睛頓時亮了,直接跑過來坐到了他身邊,把草古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你今天怎么在樓下啊?是不是等我?”
大門牙從柜臺前抬起頭來道:“彭狗他媽的今天他媽的教了你點啥。”
曲叢顧說:“啥也沒教,他讓我舉缸我還沒舉起來呢,就什么也不教,只扎馬步。”
“天見可憐喲,”鈴鐺道,“我們叢顧哪能受這個罪哦?!?
曲叢顧笑著說:“其實沒什么,習慣了就不咋累,朱決云告訴我了怎么樣省勁兒。”
沖天髻忽然一拍桌子道:“你干脆拜我為師,我教你本事!”
曲叢顧瘋狂搖頭:“不不不用了?!?
沖天髻根本不聽他的拒絕,拿起自己的雙燕環刀上來就是一個殺招,朱決云的手和他的刀同時停在了曲叢顧的胸口上。
沖天髻冷道:“你什么意思,你以為我要殺他?”
朱決云同樣臉色不好,面沉如水:“我倒是頭一次見有人拿殺招來開玩笑?!?
沖天髻道:“我心里有數,傷不到他一根頭發?!?
場面非常緊張,眾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看向了他倆。
就在這個時候曲叢顧笑了,說道:“我沒看清楚,你要么再示范一次?”
沖天髻頓了一下。
曲叢顧說:“我有點笨,看一遍記不住?!?
沖天髻指了指大門牙道:“你來?!?
說著雙燕環刀再次引出,扣在胳膊肘里卡出一個凌厲的鋒芒,有輕吟聲隨之而來,帶著冷峻地味道。
大門牙雙手皆傍著玄鐵護腕,一腳踏上柜臺飛身而來,兩人在半空中正面對上,帶起一陣罡氣。
沖天髻的雙燕環刀用得不能再順暢熟練,一招接著一招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讓大門牙步步后退,最后一個飛起,用胳膊肘上的刀鋒對準了大門牙的胸口。
停在了不到一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