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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
不等梁初關心那個寒門學子,剛站起來的寒門學子突然一顫,直接栽倒在地上。
“啊!”梁初驚呼,連忙扶住他,額頭直接撞在地上,磕流血了,還有他的手,紅腫不堪,指甲都是青色的,一看就是方才被踩得太狠了。
“你流血了,手也需要包扎,我帶你去醫館罷!”
那寒門學子搖搖頭,虛弱無力的說:“多謝小君子,不勞煩了……其實……是我身無長物,不敢去醫館破費,只是一些小傷,沒事的,回家養養便好?!?
這還是小傷?學子的手腫的很嚴重,以后還要靠寫字為生,這若是留下病根,還怎么討生活?梁初本想執拗一下,但他一摸自己的腰帶,沒帶荷包!
梁初是“嬌生慣養”的小君子,君父是大梁的天子和北趙的天子,哥哥們也十足疼愛他,梁辯雖表面與他爭執,但若有人欺負他,梁辯第一個不答應。加之梁初年紀又小,心思也淺,這次又是他第一次自己出門,沒帶銀錢也是正常的。
梁初懊惱不已,說:“那……那這樣罷,你家在何處,我先扶你回家?!?
然后,梁初心想,我再回去拿了銀錢,請醫師前來,真是兩全其美。
寒門學習有些猶豫,說:“太勞煩小君子了?!?
“不勞煩的。”梁初搖頭:“雖然咱們是萍水相逢,但你需要幫忙,我豈能袖手旁觀呢?”
那寒門學子終于點點頭:“多謝小君子,出了學宮不遠的巷子就是我家,寒舍簡陋,讓小君子見笑。”
梁初扶著他,說:“走罷……是了,我險些忘了問你的名字,我叫梁初,你叫什么?”
那人面色蒼白,虛弱無力,垂下的眼眸閃過一絲光芒,幽幽的說:“我姓崔?!?
*
梁苒好不容易批看完了文書,肩膀脖頸酸疼的厲害,肌肉刺辣辣的僵硬。
趙悲雪立刻走過來,說:“是不是累了?我給你揉揉?!?
梁苒本想拒絕的,奈何趙悲雪揉得太過舒服,一下子便放松下來,便靠在他懷中。趙悲雪趁著梁苒舒展,親了親他的耳朵,梁苒沒有睜開眼睛,趙悲雪瞬間得寸進尺,又親了親他的嘴唇。
梁苒翻了白眼,自從趙悲雪知曉孕期進度這個事情之后,就打著刷孕期進度的旗號,光明正大的對梁苒揩油,梁苒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
“君父。”梁辯走入路寢宮,說:“四弟可投簽回來了?”
梁苒搖頭:“寡人還未見過初兒?!?
梁辯皺眉:“這個老四,一個人跑出去怕是撒歡兒了,這都什么時辰了,還不回來?”
“不!不好了!”孟實甫突然沖進來,他身材高大,聲音洪亮:“危險預警啟動了,梁初有危險!”
叮——
與此同時,梁苒的系統彈出了提示。
【您的四子丟了!】
第79章
“你家在何處?”梁初扶著崔生離開學宮, 一路往前走去。
學宮鼎沸的人聲漸漸被甩在身后,人群變得稀少,兩個人從繁華走入了蕭索。這條街巷的人一個個看起來萎靡不振, 雙眼麻木, 是被生計壓榨的焦慮, 轉而變成的麻木。
崔生一瘸一拐, 面色蒼白的說:“快了, 就在前面……寒舍簡陋,讓梁兄您見笑了。”
“沒關系。”梁初說:“小心點, 慢慢走, 我扶著你?!?
一頂破敗的屋舍, 在燦爛的夏日里搖搖欲墜,那怕是崔生所說的寒舍了罷。
崔生抱歉的說:“著實對不住, 寒舍實在太簡陋了?!?
梁初知曉崔生是寒門子弟,但也沒想到如此寒門, 屋舍破敗成這樣, 漏風漏雨,哪里還能住人?不知哪天, 這屋舍便要傾塌了!
梁初說:“你就住在這里么?為何不換個舒服一些的住處?”
崔生笑了,他的笑容有些苦澀:“梁兄一看便是小君子,出身富貴,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罷?”
梁初的確是個小君子,衣食無憂,他的父親都是皇帝, 他的哥哥都無比疼愛他, 梁初生下來就是為了帶動大梁的文娛新潮流, 開辟新的思想, 形成一股新的力量。什么衣食住行,都不在梁初的思考范圍之內,他不需要思考這些庸俗的事情,需要保持赤子之心,初心不改,便足夠了。
所以梁初根本沒有經歷過世俗的洗禮與錘煉,他什么也不懂。
崔生說:“若是有銀錢,誰愿意住在這種地方呢?”
梁初呆呆的看著他,崔生說這句話的時候,滿臉都是悲痛,但他的悲痛,并非小小的悲痛,而是悲憫世間的那種悲痛,他的悲痛很大,很深,很廣,以至于梁初想要將他的表情畫下來,一定會觸動這個世間。
“不過話又說回來。”崔生又笑了,說:“即使有銀錢,我也不會搬出去。”
“為何?”梁初說:“是這屋舍有什么與眾不同之處么?”
崔生點點頭,他的笑容凝固了,幽幽的說:“因為這里是我的母親,活活餓死的地方……”
梁初睜大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崔生好似在回憶,他望著湛藍色的天空,說:“先皇還在世的時候,頻頻與北趙開戰,每年都要打仗,我的父親……征兵役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我的母親一個人支起了全家的生計,他要給老的送終,還要……還要讓我念書,一天天奔波勞累……”
崔生的母親為了讓崔生念書,讓崔生不要像自己一樣糊里糊涂的過完一輩子,耗盡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她省吃儉用,積攢下來的銀錢全都塞給崔生,讓他買筆買墨……
“我真傻,”崔生說:“母親與我說,家里好轉了,賺了幾個錢,叫我安心讀書……只是……在我那年回家之時才發現……”
破房子還是破房子,家里根本沒有任何好轉,崔生的母親因為挨餓,骨瘦如柴,他昏倒在家門口,貧民區的人流量很大很大,人來人往的,都看到母親昏倒在地上,但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麻木的走來,又麻木的走去,最后……
崔生輕聲說:“我的母親就這么走了,等我回來的時候,她還趴在地上,就在這里……那年也是夏日,遺體已然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