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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很快就有人來給他解圍。
裴慎修在這宮里就像是劉轄的影子。何繁和劉轄還沒僵持多久,兩人就見他突然從回廊繞出來,還是那身許多年未曾變過的裝扮,掛著數年如一日的清淡表情。
他是久居上位人,雖然在很多人看來出身十分低微,但也是一步一步從凹地走上頂峰的,這樣的人最難得,也最不好惹。既有著卑微時期鍛煉出的陰狠手段和殺人不見血的暗刀子,也有成為人上人之后的心機眼界。
被人踩過了,回踩時只會加倍用力——裴慎修也在教導劉轄時灌輸給了他這樣的想法。
而且,哪怕是面對著劉轄,他身上的那股子矜貴傲氣也在。畢竟他算是看著劉轄長大的,如今劉轄又感激他從旁輔佐,也必不會在意這些。
裴慎修的目光在何繁臉上稍作停留,又移開,低下頭語氣輕緩地說:“皇上,今日您還未讀書。”
劉轄巴不得。拔腿就走。
何繁在他身后“哎”了一聲,結果跟不上他急急忙忙的步子。斜睨裴慎修一眼,沒好氣地說:“裴大人來我姑母宮中做什么?”說完還狠狠剜了他一眼,很氣憤的樣子。那意思就是他來得不是時候也沒有道理。
裴慎修是劉轄的人,只需聽劉轄調遣。何太后又不干涉朝政,更該與他沒什么關聯。
他手里此時提了個鳥籠子,精細漂亮得很。純金打造,連提著的手環上都雕了栩栩如生的鳳紋。
提著就是一笑,“前日里才獻給太后一只鳥兒,只是裝鳥籠子實在是有些普通。這籠子是皇上特意找工匠重新打造的,今日才做好。”都是借口罷了,他其實是來找太后密謀如何牽制何相的事。不過他習慣了謊話連篇,心里想的事很少會向人透露,哪怕面對不怎么聰明的何繁,他說的假話也會編得滴水不漏。套話的各種招數在他這里也行不通。
他已經提前給自己的到來找好了理由。
而何繁心里也清楚,劇情發生了大的轉折,玄機一定是在這個和原設定不符的聶慎修身上。想起公用世界可共存兩個系統的說法,她懷疑另一個帶著系統完成攻略的人就是聶慎修。
只是她可不準備同他“認親”。老鄉見老鄉,在這種因為攻略而存在的世界里,很有可能就是刀劍相向的走向。
系統又和她玩文字游戲,明明說公用系統積分翻倍,但這種翻倍也是有條件的。之所以能翻倍,是因為攻略者有兩人,而其中一個攻略者成功之后,劇本世界就會整理好相關數據之后關閉。
世界關閉就意味著另一個攻略者會永遠留在劇本世界做一個npc。隨著世界關閉,永生永世都重復同一個劇本任務,就相當于一組冷冰冰的數據的無限輪回。
那本該屬于這一個攻略者的積分自然就會算在另一個成功者的頭上。
這人一旦不完整了,對別人的目光也更敏感,更介意。裴慎修雖是宦官,傳統意義上宮中身份最低的一類人,但如今也沒有誰敢在這宮闈之中給他臉色看。他也自知當得起那些心狠手辣、涼薄寡情的評價。
不過雖然何繁對他不客氣,但和一個小姑娘家記這么小的仇,他倒還不至于。不以為意地一挑嘴角,又不知道這個表情怎么惹了她,她猛地轉頭,再一次輕輕地瞪了他一眼。
在他看來卻是不開心都寫在了臉上,簡直一眼就能望到心底。
他并沒有放在心上。
——
最近劉轄來太后宮里來得勤,給何繁創造了很多很好的交流機會,雖然劉轄不配合,總歸她臉皮夠厚貼得牢。
她倒也不是沒脾氣的。這時候腮幫子氣得鼓鼓的,作出不理人的冷漠樣子。
劉轄只覺得好笑。何繁擠走了給他打傘的小太監,只是她個子這么矮,哪里能撐得好傘來為他擋雨。
第一場春雨才下,濕漉漉的石階上花瓣零星。何繁一手提著裙子,另一只手高高舉著傘。然而劉轄一側的肩頭已經全濕了。
他終于還是把傘拿過來,她倒是對她自己體貼,除了衣裙下擺濺了水漬,上身肩頭都是干燥的。要他受罪,還說不是報復?
心底笑了笑,默不作聲地把傘握在手里,向她的方向微微傾斜過去。他對她一向時好時壞的,何繁心里警惕著,他一溫柔說不定就在想什么整人的點子。間歇性惡魔病毒發作。
雨水在傘頂凝成一小注水里,滴滴答答地落在腳下,被踩散。不遠處有個小太監正淋著雨跑,懷里護著個花盆樣子的物件。努力藏在懷里,生怕被淋濕。
正撞見劉轄和何繁,愣都沒愣一下,反射性地利索伏跪下身。劉轄免了他的禮,隨口問他是要往哪里走,懷里抱的又是什么。
小太監弓了弓身,回話說:“是裴大人養的花,要送去裴大人住處。”
裴慎修在宮外連個宅子也沒有,就住在宮里頭。倒也不是窮,可能是為了能更好地幫助劉轄。
擺手放走了小太監,那小太監后退幾步,才轉身小跑著離開。看著那深藍色的背影,劉轄心念一動,笑著說:“認識那花嗎?”
何繁搖搖頭,表情卻很好奇。
他先賣了個關子,“這花難得得很,我還沒養過呢。”他瞇瞇眼,嘴角似勾未勾,“可惜了,一直想養一株牽機花。那花名牽機,有牽掛之意。”
“我知道牽機花啊,”何繁囫圇吞棗的書可是不少,強行拉著他科普:“也有說法說,這花是有‘遺忘過去’的意思,因為以前的人拿它做過迷藥,食一點就能讓人暫時失去記憶,神思恍惚。”
她看了劉轄一眼,試探著問:“你很喜歡這花?怎么不去找裴大人要一株來養呢?”
劉轄就說:“放在我宮里也養不活,裴大人怕是舍不得。”牽機花是漉州北地生長的花,北地氣候奇特,這牽機花也只有在那里的土地上才長得好。
移植到京中來,再好的花匠也養不久。偏偏在裴慎修的院子里,牽機花被養得漂亮極了。
他到底是輾轉過許多世界的,懂得許多技能,養一朵花不在話下。
當夜裴慎修院子里的守衛就逮到了一個“偷花賊”。
何繁穿著深色的裙裝,趁著夜色翻進了裴慎修的院子里。被抓到的時候蹲在養花的池子里,踩了一腳的泥,裙擺也蹭臟了。
她被侍衛押著帶到院子中央,聶慎修穿著白色的中衣,罩著青色的外袍,整個人像是一竿竹子,立在深深的夜色之中,站到何繁面前低頭看她。
何繁被他看得有些羞愧,扯著袖子直擋臉。聶慎修被氣笑了,難得臉上有了些和以往不同的神色,慢慢問著:“偷花?”
何繁喏喏地回應:“不……不是。”聶慎修這才注意到她手里捏著一株蔫巴巴的牽機,和他院子里養得色澤光線,枝葉飽滿的牽機完全不同。
何繁理虧,猶豫地舉起花來,舉過頭頂說:“就是想來……借個土。”她拿來的牽機是從宮中花匠那里要來的,宮中花匠一直在學著培育,但始終不得其法。
她覺得聶慎修既然把牽機養得好,那這種花的環境一定很重要,偷偷混在一堆花中間,說不定養著養著就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