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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猜了,一會兒王普的事兒弄完了,找他吃飯喝酒。這不過是一件平凡的小事,沒啥大不了的,地府里也有小小波濤啊。”
呂勝點點頭:“誰知道呢,萬一怪事會越來越多呢?哥哥我有不好的預感啊……”
她推他一把,罵他胡說不吉利。他笑道地府里難道還會有不吉利的事?兩人未幾就離開現場吃飯喝酒了。唐棣也不曾把呂勝或王普的話放心上。誰知道過了幾天,在她的公堂上,烏泱泱來了好一群人,男女老幼士農工商,甚至還有一個鎮子上一家人扶老攜幼地來的,然而眾人都一口咬定,自己是被精怪害死的。
荒野,戰場,凍餒,都不是,她一個一個驗過去,都是被精怪害死的,還不是一個兇手。
她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后,感到前所未有的懷疑。
第二章
“不可能!”呂勝拍著桌子,那一直喊疼的左手倒像是不疼了,“我最近連只蒼蠅都沒有派!哪里來得這么多精怪!”
唐棣站在他面前,想要爭辯,不知道怎么說才好,說我也知道你沒有派、即便你公文不會給我看我也相信你不會騙我、但是:“行行行,不是你派的,你最近‘生意’很少,我知道,可我那就是有四百七十二個孤魂是這么死的,一個個都是查驗過屬實的,涉事的精怪目前有九十二個,還沒算那些記不清查不到的——你想想,要不是你派的,就更有問題了。”
呂勝望著她,“當真都屬實?”
她翻個白眼,五指一捏,一道名單顯現,“你自己去問這些城隍好了。橫豎我說你也不信。”
呂勝一邊推開名單一邊說“不是這個意思”,她想起來又說:“你倒是沒派,會不會有跑了的?”
呂勝霎時橫眉倒豎,“你這是說我瀆職——”
“少給我來這套,”她擺擺手,“前陣子那閑鬼都能脹那么大,至今還不知道原因,誰知道還有什么事?你天天看著嗎?”
呂勝不答,伸手往背后的柜子上一點,一支鑰匙與一個卷軸飄落他手,“走。”
和呂勝認識這么久,唐棣從未來過精怪們“居住的地方”——是呂勝讓她這么叫的,他說這不是監牢,也不是什么“獄”,精怪們和那些差役也沒有多大區別——往前看去,半矮的圍墻上掛著刻有名字的石牌,頂上漂浮著一層淡黃色屏障,呂勝伸手一揮,屏障自去;他再喊一聲,那些奇形怪狀的精怪們或答應一聲、或回頭看一眼,或者干脆只是動一動尾巴,少有愿意上來搭理他的。
“人緣不行啊。”她笑道,一邊幫呂勝勾去名單上的名字。
“我不行?現在這樣子,比之前強多了。”呂勝道,“我來接替上一任投胎去的時候,這一個個的,都爭著要咬那家伙一口。我心說這家伙投胎為人恐怕難免挨一口。”
“乍一看沒一個愿意呆在這里啊。”
“呆在這里有的是贖罪,有的是攢修為,還有的就是懶,反正都是不到時候不能下凡的,該去的時候自然得去,不該去的時候也去不了別的地方,都有數!逆亂而為,也沒有好下場——誒,沒少的吧?”
他瞥一眼卷軸,她望望前方,“要前面那兩個都在,那就沒有。”
“這兩個!你可睜大了眼——”
呂勝大手一掃,她往里一看,干凈整齊的圍墻里連根稻草都沒有,凈如白地。她一面使勁兒伸脖子想仔細檢查,一面就要喊呂勝。突然,墻根下冒出一個碩大的黑色腦袋,一只又大又圓的血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隨著那黑毛腦袋上升,尖利的鳥喙也露了出來,上面叼著一條胳膊粗的蛇,蛇目也是紅光炯炯;突然間那蛇來來了精神,一掙一甩就把鳥喙卷住,蛇頭揚起就要咬。唐棣在地府當差已久,自然不怕,正不知道這是哪一出、還在想是否要阻止,那蛇看見了她,竟調轉腦袋,向她撲來。
唐棣先看見的是怒氣沖沖的蛇頭和賽她臉大的蛇口,接著是一支手從自己背后伸過來,一把抓住蛇頭狠狠一捏,隨之而來的是呂勝的咆哮:
“我打你們兩個狗東西!好玩嗎!墻都給我啄穿了好玩嗎?我不打死你——”
唐棣退到一邊,任由呂勝發著中年婦人一般的夸張脾氣,拿著名單,把“鴆”和“烏梢”的名字勾掉,然后站著看戲。她不認為呂勝是假裝發脾氣,畢竟圍墻有洞是危險的事,可大可小,算他個失職就不好玩了。但誰能想到喜歡吃毒蛇的鴆會住在毒蛇的隔壁?指望著烏梢自己保護好自己?這對二者都是一種折磨,一邊饑餓渴求,一邊恐懼防御——她該去打聽打聽,這倆是不是之前造了孽,否則何至于被這樣圈著?——不過眼前這一幕這更像是兩個鄰居互相鬧著玩,大老遠地就聽見他們來了,日子實在無聊,干脆嚇嚇她的吧!照這么說,呂勝管得還是挺好的,天敵都管理成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