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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呂勝一個人盡力控制羅盤的時候,她和王普就開始審問地上那兩個小人。暈乎乎的已經站起來,氣哼哼的也已經明確地認識到了自身的處境,對于兩個輕易就能把它們收走的官差——看看唐棣手里那個小葫蘆!——兩個小家伙做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它們說自己只是正常住在山神主人的身體里,各司其職,那日山神主人本來在鎮上,它們都在打瞌睡,突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像是撞進來的,撞破了山神的皮肉直達它們所在的地方,它們兩個正在努力抗拒、企圖穩住神智的時候,就聽見最下面的血姑大叫,接著就暈過去了,直到唐棣叫,它們才醒來。
她倒不知道當了山神之后青姑白姑就容易瞌睡。不過剛問完,呂勝那邊就好了,三人也來不及多說,由王普施法封存洞窟之后,就上路跟著羅盤走了。趁著夜色一路飛行,一會兒穿越平原,一會兒幾乎貼著森林樹梢飛過。她一面緊跟,一面思索這一切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近來只有種種異常現象,可是推及到第一次見到這種異常之前,什么傳言流言謠言都沒有,到底為什么?現如今事情已經超過了她原本預想的范圍,不是某一些精怪作亂而是成群結隊、有預謀有計劃地在做一件事,背后會不會是他們三個難以對抗的強大的妖怪?如果是這樣她就應該早點找東岳請求援軍。在地府她從不曾遇到這么大的事,會不會有地府也打不過的……
眼看破曉降至,三人降低速度,以免被提早出門的農人發現。唐棣為了尋找不引人注意的降落點正好看了一眼下方的森林——天色很暗,像是要下大雨的樣子,她不得不使勁兒看——卻看見森林中隱約的血腥氣。
“來!”
一落地,她向兩人使個眼色,請他們去兩邊站崗,自己檢查隱藏在草地中的遇害者。痦子,青痣,還有衣衫,甚至曾犯罪流放之人手上的刺青,的確是那家人所說的鎮上剩余的人家,看來沒有死在村里是因為交待在這兒了。她取出武器,法力灌注其中,逐一從死者的頭、腹、腳點過,果然有的還有青姑白姑,血姑都不見了。也許是一種搶奪血姑的法術?奪取血姑或將血姑凝練成珠然后帶走——所以血珠能干嘛呢?
她收起武器,雙掌翻飛把眾人的尸骸一起翻過來,用附近的落葉蓋好,算是草草安葬。呂勝見狀,也在周圍設下屏障,使得野犬群狼不敢靠近。
三人走到森林邊緣,一邊等待天亮上路,一邊討論情況。
“羅盤還往那邊指?”她問。
呂勝點頭,“嗯。我剛才看還是要走一部分官道,稍微轉向走不容易被人看見的地方的話,”他晃一晃手里的羅盤,“你看,就歪了。”
“合著這管道上還有邪氣?”王普捻著胡子道。
“說不定那血珠就是從官道飛過去的。”她說。
“啊?凡人是看不見嗎?”呂勝問。
“這世上凡人是睜眼瞎的事情,你見得少了?”王普道。
“我忘了,我只記得,我見過的妖精,都不瞎。”說罷,呂勝把羅盤放在上頭頂,用頭巾蓋住,“走吧。反正白天妖精也不做法,我們也不睡覺。”
人間行路,最重要的是注意隱藏行跡。羅盤要藏起來不說,有時候就算浪費時間,也要和凡人表現得一樣。譬如這個清晨,起初天色陰沉,嗣后電閃雷鳴,別人避雨,他們也不能表現出自己不怕雨淋的本質,得和官道上的眾人一樣,躲進附近的茶棚。端上來的茶水顯然不是什么好貨色,唐棣看呂勝只是隨便喝兩口,王普砸吧嘴似乎還品味了一下。其實要不是人多,他們可以聊聊天。可是摩肩接踵的,一說就——
“你聽說沒有?”一個聲音說。
“聽說什么?”另一個粗啞的聲音說。
“五十里鋪的那事兒啊!”
“哦,你說胡老官把全村欠他錢的人都給逼死了的事?怎么,他終于可以把五十里鋪的地都收歸已有啦?”
這個聲音嘻嘻笑起來,“你從北邊兒來,居然沒聽說?”調子拉長,“胡老官上吊啦!”
“上吊啦?為啥啊?”
“不知道啊!”說是不知道,語氣中卻透露出極大的滿足,“我昨天來,只知道前一天晚上他還算賬呢,第二天晚上就上吊了!這下可好了,五十里鋪是佃農也好,地主也罷,全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