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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人是以前就有什么不干不凈的地方,”隔著二里來地,唐棣使勁兒打量那磚石大宅,“還是?”
“你看,”王普的劍早已握在手中,用劍尖指了指小鎮(zhèn)穿越周圍的山谷的小路,“正東方是宗祠,從東方到東北,正北方是背靠群山的大宅,到西方,在西北是個絕壁,在西南則和東北形成一道通路,正南則是空曠的谷場,東南邊則是水塘,現(xiàn)在——東北、西南、東南都有血河,往正東方流淌,看這樣子,也許在這三個方向的宅子里還擺了什么東西,形成一個——一個陣,一個儀式,至于是干什么的,我還不能判斷……”
“不用判斷,我都能聞到了,大妖,很大的那種,腥臭沖鼻。”呂勝說,攥緊了手里的關(guān)刀,像個將軍一樣站在山崗上掃視戰(zhàn)場,“還有不少小家伙,一個一個的,不懷好意,居心叵測!那股子味——”
突然,轟的一聲,綠蠟燭的“火焰”變高了十余丈,成為一道光柱,比當日在地府那怨戾之氣幾乎失控的膨大閑鬼有過之而無不及,更何況是綠色,是有意志、不服從、法力強大的妖才會有的顏色,是如果光照十里、還不知道會引來什么妖魔的熒光。
“走!”唐棣甩出竹節(jié)鞭,三人一道向宗祠沖過去。不論里面是什么,三人必須及早處置,這一個鎮(zhèn)上恐怕已經(jīng)沒有活人了,所有靈氣生氣怨氣戾氣都為這一束綠光吸收的話,養(yǎng)出來什么大東西三人控制不住就不好了。唐棣一邊在竹節(jié)鞭上積蓄力量,一邊思考萬不得已如果求援,地府的援軍多久能來,他們能抵抗多久?她還從來沒有應(yīng)對過妖當中的“大家伙”,之前她以為大的,在呂勝這個專家嘴里也最多是“比較大”而已。如今連呂勝都覺得是“很大”,那得是什么?
看呂勝沖在最前面一手預(yù)備出擊一手轉(zhuǎn)圓了關(guān)刀預(yù)備當護盾的樣子,她也不由得緊張起來,手腕一轉(zhuǎn),將竹節(jié)鞭斜擋在胸前。
眼看還有個三十余丈就要抵達,唐棣卻看見宗祠屋頂上的瓦片開始顫動,甚至房梁和墻上的磚石也不安分起來,好像房子是活的、業(yè)已要被自己體內(nèi)寄居的妖魔嚇死了一樣;綠色的光芒開始從縫隙里透出來,越來越亮,如同即將被徹底附身失去神智的往生者驚恐的眼神:她大喊一聲,“躲開!”
話音未落,宗祠內(nèi)強大的力量掙脫束縛,磚石、房梁、瓦片向四方飛濺,若不是三人動作快,躲的躲打的打,肯定會被砸中。狼藉散去,三人半空中朝下一看,綠光縈繞之中,坐著一只足有兩只大象疊羅漢那么大的猿,渾身白毛,兩臂粗壯,原來縛在身上的鎖鏈早已紛紛斷裂,說類人又有哪兒不太像、說是猴子又似乎正在朝人變化的臉上,雙眼緊閉,如在沉睡。在它周圍,除了六個不斷吸取周圍魂魄煉化、冒著綠色瑩火的爐子,和四個正在將小血珠壓成大血珠的渾天儀一般的儀器,還呆著一群大大小小的生物:有的是略高大的猴子,有的則是青衣長袍的人面猿;而在那白毛大妖怪的正面,跪著一個黑袍身影,此刻已經(jīng)轉(zhuǎn)了過來。
取下兜帽,一張俏麗的巴掌臉上柳眉倒豎、怒目圓睜,可謂攝人心魄的美麗和眼神里堪將對手生吞活剝的兇悍能融為一體,與周圍的灼灼妖氣一道,形成一種堅定頑強殺意騰騰的意志,直奔三人的面門而來。
唐棣不知為何覺得這種感覺有些熟悉,但說不上似曾相識,她能知道自己沒見過其淺表,卻熟悉其本質(zhì)——我知道我正在做的事情未必是對的,但我就是要做,誰也別想讓我后退半步。
為什么——在半空中失神的短短瞬間之中她問自己——為什么我會明白?
“嗯……”是呂勝的嘆息把她喚回現(xiàn)實,“這是朱厭,見則大兵的朱厭[6]。”
她聽見自己右邊的王普已經(jīng)把一把劍分成了兩把,那輕輕的鏗鏘之聲,伴隨著月光被天上的流云遮蔽,別有一種陰邪之氣。
作者有話說:
{6} 據(jù)《山海經(jīng)·西山經(jīng)》記載:“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銅。有獸焉,其狀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厭,見則大兵。”郭璞《圖贊》:“鳧篌朱厭,見則有兵。類異感同,理不虛行。惟之自然,厥數(shù)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