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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師兄他……”一直傷痛不適,還要押著我去找,也是忠肝義膽——哦不,我不該問。
謝子城看她一眼,倒沒有怪罪或怨懟的神色,“大師兄就是那個樣子,三師兄也是,尤其是大師兄,畢竟是師傅養大的,師傅也最喜歡他。說到這個,大師兄的東西也丟了。”
“丟了?丟了什么?”唐棣脫口而出,不及自我阻攔,因為滿腦子都在回憶當時——她沒看見馬曉舟帶了什么東西在身上???也沒看見什么東西飛舞,短短剎那,那么幾個人,也就拿走了水晶球,還丟了東西?
“我們當時在那里,沒來得及注意別的,大師兄安頓好眾人,回去的時候才發現,幾位師兄的住處都被盜了,顯然還有賊,他們各自由師傅那里繼承來的法寶,都不見了。大師兄的锏,二師兄的刀,三師兄的一對錘,都沒了?!?
唐棣一時語塞,種種猜測如今更是迷亂,再說就更像自己了——顯見地他們此時是不會懷疑自己人的。
幸好謝子城沒有注意這一點,只是搖搖輕嘆,“總之,明日咱們上路去找,你,我,大師兄,三師兄——三師兄,他那個嘴就是這樣,從來不饒人的,我們都說,”謝子城似乎用鼻子輕笑了一聲,“說他這長相和脾氣,說不定是屠夫家的兒子?!?
屋里的光線只照到謝子城的下頜,好看,但看不見臉上的表情。
“總之,你明天和我們去就是,還是一樣的時間?!?
“好。”
“早點休息?!?
唐棣夜里固然好睡,睡前卻盤算了好幾遍事情的種種邊角料,想來想去一團迷霧,水晶球也好,丟失的法寶也罷,導向一切,也就沒有導向任何東西。他們執意要帶著自己,也許多少也是一樣的邏輯,懷疑自己,談不上十萬分懷疑,卻不能不懷疑,何況只能抓住這一個線索——談得上線索?
次日一早,昨日的弟子給她送了飯,帶她吃完又帶她到大門口。一路上人人側目,她只當自己看不見,只看帶路弟子的后腦勺,也就不知道還有人跟著自己、未幾到了大門口又被馬曉舟用眼刀嚇了回去:帶路弟子回頭作揖離去,正眼也不看她,她也不看,眼前只有馬、周、謝三人。三人皆是一身短打加披風,背上掛著包袱,就差一人一根哨棒便是趕路之人了。不過馬曉舟一身紺青配帶色披風,周顯元換了一身燈草灰——活像從草木灰里滾了一圈的糯米面團——謝子城倒穿了一身青蓮色,算是唯一的鮮亮顏色,但披風干脆是個醬色,唐棣想想自己,得虧來的時候選的是煙栗長袍,沾點灰的話只會更不顯眼,跟土壤一般,十分搭配:要翻山越嶺走野路嗎?
“來了?!瘪R曉舟說,談不上有什么語氣。唐棣看他們各自還是拿著武器,想了想謝子城昨夜與自己說的失竊之物,锏,刀,一對錘,如今相似的兵器還是好好掛在后背腰間——要這么說,豈不是謝子城也可疑?謝子城的法寶怎么沒丟?或者干脆謝子城沒有法寶?
“休息得可好?”馬曉舟問。
“挺好,煩您掛念了?!?
“請?!敝茱@元上前道,拿出了一本厚實而發黃的冊子。唐棣看看,不知是什么用處什么意思,又怕自己左右看反而引人懷疑——雖說事到如今,做什么不令人生疑?——幸好此時馬曉舟伸出手,讓周顯元先把冊子收回去,“咱們先走,下到半山再說?!敝茱@元點點頭,一邊收回冊子一邊帶頭往下走。謝子城立刻跟上來,用劍柄戳了一下她的手肘,輕輕推著她跟了上去。
也行,一邊下山的時候她一邊想,這是個完美的隊形。
下了三分之一,馬曉舟喊了一聲“顯元”,帶頭的周顯元立刻會意,向右邊山崖邊的樹叢走去。穿過樹叢,唐棣看見眼前是一塊被完全隔絕的空地,光從下山的道路上是看不見這里的;旁邊有是山崖絕壁,要是法力不濟,當真無處可逃。
倒像是他們多少還信任自己?
然而跟著走的她還是自然地背對著山崖站著。
周顯元站在她一旁,與馬曉舟對視一眼之后便拿出了剛才的泛黃冊子,馬曉舟道:“唐姑娘,我們此番出來尋找,幾乎沒有線索。當時也只有你追出去了,請你先回憶回憶,當時的情狀。”
她逐一到來,不能說巨細靡遺,但想得起來的都說了。馬曉舟聽完正在思考,周顯元便搶道:“看來只有那個沒帶面具的藍衣女子可以一試,唐姑娘,”嗓音之粗,倒真像個鎮日殺豬喝酒、到了地府才哭爹喊娘的屠夫,“請你再把那女子的舉手投足與相貌說一遍,對著這書說?!?
唐棣一愣,此刻在別人看來這愣也許是一種對元龜派厲害法門的驚奇,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對于元龜派擁有這種法術的震驚。
不過這副樣子也省得她裝了,三人顯然都信了,謝子城甚至出聲安慰說“不要緊別擔心”,她于是對著發黃的冊子把那女人的樣子又說了一遍,什么金線白衣、寶石細劍,什么姿態飄忽、氣質不俗——當然不俗,她甚至懷疑那女人不是尋常妖怪,那種高傲甚至睥睨的氣質和危落的囂張銳利全不一樣——至于眉目,她剛想說、又怕自己記得不清,正想好好回憶,卻被馬曉舟打斷,讓她多說點打斗的姿態。
那劍法的確獨特,把劍使得像飄帶一樣,但在她用竹節鞭格擋的那一瞬間,她看得出那要是戳自己一下,就不是飄帶是針了。特別特別尖的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