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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已無波紋多久的水面倒映著冰冷的月亮,安靜得如同太古。
墳山。
四更天的墳山,只要是個懂行的,就會告訴凡人沒事兒別去,哪怕是為了倒斗。唐棣不比尋常人,甚至不覺得自己一定是個人,不但要來,還直接飛到山腳下,二話不說點個火把,就開始一個一個地找。
那棗樹精說,她的父親叫唐英澤,母親叢夫人,其余概不知道。她感謝了棗樹精,給對方一道手書,告訴對方來日見到精怪司的判官,若還叫呂勝,拿出來便是。不等棗樹精千恩萬謝,她就直接飛往附近的墳山了。
她是在高塔上見過此地鬼火磷磷,可她會怕?別說是普通孤魂野鬼,就是什么遠古大魔,此刻也不能擋在她面前。
什么也不能,我必須要找到!
她舉著火把在漫山遍野的荒草中尋找,已然懶得用手扒開擋住視線的荒草,直接火把一撩,墓碑上趙錢孫李周吳鄭王的,就是沒有唐。想看下葬的時間,又自悔剛才忘記問棗樹精今夕何夕,現在好了,只能憑借墓碑上字跡模糊的程度來判斷。可總沒有,她在一堆墳包之間來來回回,越爬越高,眼看即將抵達山頂,還是沒有,有封,有樹,有祭掃,有描紅描金,甚至還有被野獸啃了一口的貢品:什么都有,就是沒有一個姓唐的。
除非——
不不不!
她猛地一揮手,燒掉這個墓碑前的荒草,也不是。
再找!
如果找不到呢?那是不是——
不,無論好結果壞結果,都不能想,現在都不要想,先找!
她繼續一邊找一邊往上爬,直往山頂去。墳山不高,就是葬在山頂,也難說就比別人了不起多少。隨著她一步步地往上走,周圍有悉悉簌簌的聲音,越來越多。有的是蛇爬,有的是蟲扭,還有別的輕飄飄一聽就是什么孤魂野鬼——別人恐怕沒有聽過,她聽得太多了——四更天的墳山,有這些家伙跟著自己太正常不過了,就跟吧,她想,我正愁……
到了山頂,最后一個凌絕頂的墳墓也不是,墓主人姓李,干什么的她也不問了。除了這里,還有哪里?她猛一回頭,本來從草叢里伸出來的魑魅魍魎的腳爪都縮回去了,哪里?
哪里!!
左邊輕輕一聲響,她往西邊一看,還有一個小土堆,上面更是荒蕪,有些墓碑都歪倒了,甚至可以看見那盡頭的樹林里,有一只巨大的蜈蚣掛在樹梢上,正在吸收月華。
有人打理、時常有人去的墳地,其實不會長出來那號東西。
她兩眼一閉,腳尖一點一落,落在小土堆上時濺起層層灰土。她舉起火把,見草就燒,火勢蔓延開去,眼見就要燒到樹上,她才一揮手,把火熄了。
周圍已經是白地,什么也沒有。
她緩緩往前走,一個一個地看去。楊,閭,韓,付,上官,萬俟,朱,鄧……一個個,字跡污損,有的連姓氏都要看不清楚,有的已經半倒。直到最邊緣,直到兩個相隔很遠,沒有封,沒有樹,一個上面刻著唐公英澤,一個、更遠的那個,刻著唐門叢氏。
她輕輕一揮手,灰塵散去,字跡已經變淺了,顏色也早已剝落。她看上面的時間,比剛才那山上的似乎早個至少三十年。
三十年。
她將火把插在一旁,輕輕撫摸上面的字跡。在唐公英澤的墓碑上,還有子唐柏、女唐櫸和她自己的名字。哦,我果然是三小姐嗎?她輕輕撫摸兄妹三人的名字,正欲落淚,忽然想起,立刻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走到母親的墓碑上去看,上面卻只有自己的名字。
女唐棣。
沒有別的立碑人了。
沒有?為什么?
她開始在周圍驚慌地跑來跑去,別人呢,在哪里?哥哥呢,姐姐呢,在哪里——為什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突然旁邊草叢中躍出一只足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的蜈蚣,兩口張開鐮刀也似的一對鉗子就往唐棣頸部撲來。唐棣心里一片混亂,神智里的著急在此刻竟然化為了憤怒,反應之快,事后看來都超過她自己的想象:左手一伸,宛若鐵鉗般咔的一聲,準準地抓住蜈蚣嘴下三寸的地方,右手甩出竹節鞭,剮皮一般就往蜈蚣身上打,直把這家伙打得不剩幾條腿,又咣咣兩聲,敲掉了蜈蚣的一對口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