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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鏡兒眼睛里盈盈的水光,與那臉上的笑并不沖突,一時滿心欣慰,甚至還有點酸澀,便只對鏡兒點了點頭;霓衣則笑著對鏡兒說了什么“好,我們一定早早回來,到時候喊你起床,你可不要睡過了時辰”之類的話。兩人走出洞來,各自施了一道結(jié)界以策雙重安全,便向那散發(fā)藍光的山谷飛去。
隔著七八里地,遠遠地便見藍光充盈山谷,兩人在樹木茂密處停下,躲在林中從暗處往明處望,果見七八個煉魂爐似的爐子立在周圍,每個爐子都有一個壯實妖怪守護著——皆是人身,豺狼虎豹似的腦袋才昭示了來歷——各自用法力助著爐子底下藍中泛綠的火,爐子上面是藍焰藍光,爐中的產(chǎn)物卻冒著比月華還要燦爛的金光,汩汩流向法陣中心,在那里形成一個微紅光亮的圓球。
奇特,唐棣想,眼前種種,她唯一能認出的就是爐中的戾氣,死灰蒼白,可見全是附近冤死之人魂魄里收集來的。這樣的戾氣,三界其余眾生都避之不及,卻能煉出對于妖魔來說是可增修為的好東西,當真大千世界,往日的自己不過井底之蛙。
“真是不要白不要,”霓衣低聲道,唐棣看去,俏麗的半張臉上映著種種光線,另外半張隱藏在暗中,簡直恍若夢境,“不過就是小心有詐。”
還小心有詐,這不鐵定有詐?太好以至于不真實。只不過明知有詐還要上,就可有所準備,演一出騙中騙。這樣的詭計斗詭計她也不是第一次干,甚至可謂順手,“為報你一路相助之恩,不如我掩護你去拿這好東西。你只管上前,我來黃雀在后,咱們內(nèi)外夾擊,我看這些禽獸,收拾起來不怎么費力。”
霓衣對她一笑,“好啊。”
那笑里帶著的俏皮和得意,讓唐棣也隨之一笑,讓她在霓衣一步飛上半空準備凌空一擊的時候,像個預(yù)備一道促狹玩耍的孩童一般,滿心歡喜地握緊了竹節(jié)鞭——歡喜?
歡喜。
霓衣躍上半空,順勢向腰間的金色腰帶伸手,一抽便是一把長劍在手。群妖抬頭而霓衣正欲揮劍打碎煉魂爐的時候,四下里哐哐巨響,六張數(shù)丈高的網(wǎng)從地面上猛然升起,正好把霓衣困在中間,恰如入網(wǎng)之鳥,無處可逃。
電光火石間,唐棣一邊躍起準備攻擊,一邊大致掃一眼,勉強可以判斷這是個束縛之陣,原先不覺得,光有煉魂爐的時候什么陣都可能是,現(xiàn)在配合上這一樣幽藍的鐵網(wǎng),倒一眼即明了。她以前不懂陣法,前世記憶恢復(fù)之后,那些正書歪書上的東西就紛至沓來、可以自如回憶了。她掃一眼不但能看出此陣目的在于束縛,法力頃刻匯集于鐵網(wǎng)上——也許還不止是鐵——一旦接觸“獵物”的身體,大可叫獵物動彈不得;而且還能看出此陣與常見的束縛之陣不同,有些細微的差異,她看不懂,只好歸結(jié)于是專門設(shè)計捕捉同類的。
螳螂捕螳螂——據(jù)說螳螂確實如此——她這個黃雀,在后邊這就要來了。
她蹦得不高,直接沖上去照著豺狼虎豹的后背就是一鞭,打得一片野獸慘嚎,陣法霎時大亂,六張鐵網(wǎng)倒了一張,霓衣趁勢飛出,回身把剩下五張劈倒——只能劈倒,不能劈壞,可見的確不是凡物,陣法精心設(shè)計,設(shè)計者不知是何高人。唐棣見此,立刻攻向剩下的虎豹豺狼,力求給霓衣創(chuàng)造時間和空間。
她自己所料不差,那些禽獸都不是她的對手,即便三三兩兩聯(lián)合一起足可與她過幾招,結(jié)果還是不免在柔軟的腰腹或剛強的背上挨一下。但這并不證明對方?jīng)]多厲害,反而證明了唐棣出乎意料的表現(xiàn)——她自己只能感知到自己越打越順手,動作甚至都快起來,甚至偶爾往腹部一抽,一鞭子打得對手原形畢露,自己卻不覺得有多用多少法力,只是順手。
仿佛輕輕松松就超水平——
突然,正前方的樹林中飛出一個足有九尺長的身影,她還不及看清來者是個什么,一對九環(huán)大刀已經(jīng)殺到眼前,明晃晃的刀刃差點兒砍到眼睛上。她忙地后撤,又是退步又是翻跟斗,躲出去十余丈地才堪堪躲開這一組攻擊。好不容易站定,看見一路過來的森林在藍光照耀下已成白地,大小樹木都被那雪白的刀鋒砍去了。再往前一望,原是個九尺高的大漢,肩寬胸厚堪比石墻,腕粗腿壯好似巨木,額角方,鼻梁大,一臉絡(luò)腮胡,一雙圓瞪眼:一切都按照粗獷不羈和高大英俊去長了,唯獨那雙眼眸不一樣,那雙眼眸是貓眼。
這是什么,老虎?唐棣看著他,他也看著唐棣。唐棣從那眼神里感受到一種壓迫感,雖然不強烈,但是和當初見到個半死不活的朱厭時可以一比。
這家伙……
不及多想,九尺大漢揮舞雙刀奔她而來,大刀過處卷起地上陣陣塵土飛揚,刀鋒如虎嘯撲面。其動作之迅猛,唐棣一時幾乎只能招架,絕無絲毫還手之力。當真砍了一刀還有下一刀,一招是兩招甚至三招四招,就算雙手持鞭、捏住頭尾來格擋,都怕九環(huán)大刀順著砍上砍下,第一步就要她的手指頭來做代價。
她正步步后退,眼看就要退上樹去——上樹也沒用,這樣的老虎,何止會上樹!——霓衣從背后殺到,人劍合一如針一般破空刺向九尺大漢。大漢仿佛腦后有眼,左手照樣砍唐棣,右手卻向后一伸,不偏不倚正好擋下霓衣的攻擊,“當”的一聲,霓衣在后面不能進分毫,大漢卻奮力前往一壓,幾乎要把竹節(jié)鞭卡到唐棣的脖子里。
再往下就只能被勒死,或者被砍一刀在臉上,唐棣咬緊槽牙往回死命地推,終于制止了大刀往前進的趨勢。大漢見此,貓眼中露出相當驚訝的神色,仿佛也順勢卸了些力,唐棣得以順勢推開他,他借力反彈,一個跟斗從兩人的包夾之中閃身而出,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