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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報以微笑,“好啊。看樣子還挺暖和的,是個溫泉?”
“不知道,只是知道水熱。”
“是溫泉也好笑啊,為什么溫泉里還會有螃蟹,不怕被煮了?”她說。
霓衣笑出聲來,“被大螃蟹聽見,一鉗子夾死你啊!”
距離她與暮霜回到逍遙谷,已經三天了。那日從古怪的洞窟里離開,她雖然感覺對方為了奇怪的目的一直試探自己讓人不很高興,但收獲的短暫回憶是美好的,尤其是那不想忘記、終歸忘記、卻相信最終一定會抵達同一個地方的信念,雖然說不清是不是現實念頭的投射,但給了她安慰和信心,去篤信終將記起,去放下短暫的強烈探求心,忘記自己,專注當下的事。
即便如此,對暮霜的提防還在,回去的時候暮霜雖然只是普通寒暄、她也只是普通應付,到底多打量了對方兩眼。
如果她就是那只貓頭鷹,為什么?和過去有什么聯系,會不會——
會不會當年在森林里也是她?
然而當時的感覺太不確切,實在做不得數。她只能抓著襲擊自己和霓衣、試圖抓走鏡兒這一點來推測暮霜的目的,為什么抓鏡兒?為了殺自己?為什么又沒有追殺到底?那時暮霜肯定能做到,為什么不?不是殺,那是測試?測試自己干什么?測試自己想沒想起來?想起來又怎么樣?當年的一切都是為什么,是要殺了自己?自己擋了她的道?那現在就不擋?現在她是殺不掉自己了,但在那洞中,也不是不可一試的,為什么沒動手呢?
想得太多,時間太短,很快就回到逍遙谷。凌空一看,霓衣和泮林正在家門口坐著閑聊,周圍空空蕩蕩,看來是事情處理得差不多。四人坐下,先是問了問唐棣此去可好,又問這邊修整的情況,自然是都說不錯,末了泮林拍著胸脯——唐棣不由得想起雪白的貓頭鷹拍胸脯的畫面,差點兒笑起來——說自己有了暮霜回來,就絕無問題了,“霓衣姑娘和唐姑娘最好盡快上路,去蟹湖。”
她看一眼霓衣,霓衣點頭,眼神里并無多余的暗示,她也不多言。夜里,她固然告訴霓衣自己對暮霜的猜測,霓衣聽了又是思考又是討論,二人次日一早還是正常上路,群鹿來接,泮林笑說,這真是“馬不停蹄”了。
“這家伙與你混得這樣熟了?”她問,“還是你們以前就這樣?”
“他才不呢,他以前討厭我。不太喜歡和我說話的,總是陰陽怪氣的。你看他這樣子,樣子親切,實際上最是乖戾無常,暮霜一向如此,總也算賞罰分明、紀律嚴格,泮林才不呢,他總是叫人捉摸不透。這回這么積極,還準備了長長的一篇道歉作為托詞,天天纏著我套近乎,每天的話那叫一個多,纏得我都煩了。”
她沒想過貓頭鷹也可以是聒噪的鳥兒,不由大笑。
“所以,你昨晚說的,”霓衣等她笑完、還又列舉了些泮林的劣跡講笑之后,認真道,“我覺得的確有道理,也許這兩只鳥背著我們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盤算也說不定。只是,現在就是讓這兩只鳥留下也沒有什么損失,無論他們有什么目的,現在話說出去,事情就必須這么干,他們也一定能會干好。但蟹湖只能我們自己去,不光是水火交侵的實際需要,而是——”
“而是萬一假手他人正是他們想要的?”
“不排除這一點,但我主要覺得,此地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也不知道他們與螃蟹是否有以前的恩怨,還是我們來要萬全一些。”
她就此與霓衣逗笑地說起蟹湖的種種、往日是否有所冒犯等等,霓衣堅稱自己沒有,她非要設置種種假定,纏著霓衣說話,不但自己享受,霓衣也喜歡。兩人就這樣玩笑著到了寒冷的山峰腳下,放走雄鹿,開始登山。翻越險峻的山脊,躲避不顯眼的寒霜,其實除了兩人彼此的逗笑,一路相當艱苦。但因為彼此的存在,倒好像都不艱苦了。此時眼前看見熱騰騰的巨大溫泉湖,都不去想里面有個螃蟹,這螃蟹會不會什么邪惡的存在,光想進去泡一泡了。
好像與霓衣一道,固然在山洞里還信誓旦旦地不愿意犧牲她,卻愿與她一道面對一切艱險,半點不怕。
到得湖邊,還來不及去看水清不清,就見水邊浮出來兩只眼睛。她差一點兒就要叫了:小螃蟹!然而對方看見她們,似乎快速地確認了身份,然后眼睛收回去,整個軀體站起來——立在眼前的是兩只長得像魚但幾乎龍化、魚鰭化為須不說還生了四只爪的東西。
“二位姑娘,大人已經知道二位要來了,派我等在此恭候多時,請二位就隨我們來。”說罷就回身從水中抬起一乘轎子。轎子莫名沉重,兩只似魚非魚的妖精頗費了一番工夫。而唐棣站在那里,看著這兩個家伙好奇,好像在哪兒見過,但是是什么來著?
“它們是啥?”她悄悄向霓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