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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她絕不能,她一步都不能退,哪怕什么都不為,什么眾生什么三界什么無辜什么天劫,但她要為霓衣。霓衣是那么輕靈美好,絕對經不起烈火炙烤。
不能!!!
她在心里喊道,全部的力量向手臂匯集,奮力一推的瞬間,感覺自己的骨頭被這力量震動成了碎片,像脫去盔甲般片片飄飛,露出里面金光耀眼的魂靈。
她只記得自己在吼叫了,不知道自己的七竅里都射出金光,耀眼得幾乎讓炎魔都閉上了眼。在竹節鞭完全碎裂、胸口完全暴露給面前的敵人的時刻,她的意識完全被金光吞沒。極亮之后,那個曾經在混沌的記憶里見過的英俊的青衣人出現了,她現在才看清那人的臉,仔細描摹熟悉的臉,并且在記憶深處找到了差一點遺失的證明,想起自己認識這個人,即便還記不起名字,但已經能想起,這是于自己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幾乎是自己能存在于世上的源流。
唐棣。
青衣人說話了。
這是月照給我的劍。
她看去,青衣人手里正是那把在山洞里見過的劍。青衣人不勝喜愛地打量著它。
有月之法力,在無光的黑暗中,將用月光,為我照亮。
青衣人的眼神從劍身上抬起,看著她。
我此去非常危險。雖然我有把握解決,但沒有把握一定能解決干凈——噓,這話不要告訴月照,別讓她擔心。唐棣,我此去要是——要是回不來,或者有什么沒有做完,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你聽見了嗎?交給你了。
交給你了。
轟的一聲,記憶之海猛然退后,她出現在那鐵砧上。這一次看清楚了,上面寫著“打神臺”三個字;也聽清楚了,兩個不斷用錘子敲擊她的仙人一直在喊,唐棣啊唐棣,你的這些天分,我們怎么敲也敲不散,無論如何打不干凈!你下了界去,要吃苦頭的!
她痛得說不出來話。而另一個仙人說,也許她吃這苦頭,也是命運呢!唐棣啊,千萬不要忘了你要做的事啊!保持住你自己,不要忘記!
不要——
記憶的畫面被撕開,原來她只是在一瞬間失神。就在這一瞬炎魔揮動了巨大的手,就在眼看要打中她的一瞬間,霓衣不知道打哪里冒出來,以身體替她擋下了攻擊。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什么聲音,只來得及抱住跌進自己懷里的霓衣,只來得及感受到身體中金色的力量在轉瞬間變得通紅,再一次成為戾氣從喉嚨中噴射出來。
她是怎么通過一聲吼叫就逼退了炎魔的,她不知道,在失控之前她聽見霓衣痛苦的呻吟,霎時回神,拔足狂奔,一步便飛了千丈之遠。
“霓衣?霓衣!!”
有些事情只是發生在一瞬間,越是當時不假思索,越是會于事后咂摸那個滋味。有的喜,有的苦,霓衣此刻就只有痛了。說實在的,無論幼小無人形、還是初初長成在魔界闖蕩,這么多年,她從來沒感受過這么強烈的痛楚。太疼太疼了,以至于事后回憶,出口的聲音是那樣不堪、好像一聲一聲的干嘔,不是宣泄痛苦,反而是把五臟都要嘔出來一樣、是痛苦的一部分。
有烈焰灼燒肺腑,不,肺腑五臟都是燒起來的石頭,滾燙滾燙得她必須把它們吐出來,哪怕吐出來之后自己就會成為一具空殼。
真像在來的路上見過的那些冒煙的怪物啊,事后她想。當時只能感覺到疼痛,呼呼風聲在耳,被疼痛撕裂的視線里模糊地看見廣袤而漆黑的荒蕪大地,她們竟然走得這樣快?這樣——
風吹得更猛烈了,她的軀體就像一塊碳,此時順風而燃,皮膚下幾乎冒出火星——她不可自控地嚎啕起來,感覺有血被嘔出來了,嘔出來的瞬間就接近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