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拉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說,用雙手緊緊握著霓衣的右手。霓衣滿臉是淚,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輕輕點了點。
末了,她起身要走——努力走得自然,努力走得平緩,把一個正常、平靜、溫柔的身影留給霓衣——就在身軀與衣帶離開床榻的瞬間,霓衣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就像當初在她的枝頭掛的那一下。
她回頭,看見霓衣似笑實哭、似哭實笑的臉。
“你一定要回來。”
她們彼此的生命中當然都愛過別的人,真正的愛過。但是這一刻,她們只愛對方。
她努力的憋住眼淚,咬緊了牙,笑著擠出一聲,“嗯。”
嗯。
到絕寒峰下時,她是獨自一個人。仰頭看向如同長矛直刺蒼天的山峰,看得見上面狂風肆虐,而山脊陡峭得簡直垂直,但一道繩梯垂在那里,恐怕就是昏倒在一旁不省人事的烏祿放的——如果說烏祿是執(zhí)行絕寒峰的意志,那么讓她上去也是絕寒峰的意志?柏汜的意志?她拉了拉背上的布袋,里面是柏汜的殘劍。
帶我去見她,我很久很久沒有見她了。
自己又是一個人了,就像最開始,曾經(jīng)與很多人相伴,曾經(jīng)一個人孤獨地在泰山之巔嚎啕,在長洲的街道上迷失,茶樓上遇見了鏡兒,經(jīng)歷了許多事,與許多人并肩而戰(zhàn)或者僅僅是相關(guān)。現(xiàn)在回到一個人了,與天下蒼生都相關(guān),但也只是一個人。
一個人。
她長長出一口氣,抓著繩子,開始攀登,隨風飄搖就像失去風箏線的風箏。
好不容易抵達靠近山頂處的地方,繩梯到頭,狂風中看得見前面有一個山洞,此外周圍只有絕對上不去的絕壁。她走進去,光從背后照進來,狹小的山洞里根本什么都沒有。
她環(huán)顧周圍,然后小心地取下背后的殘劍。
誰知道這里有沒有幻覺,這畢竟是柏汜要付出全力的邪魔——
扔掉布袋的瞬間,山洞光禿禿的灰色石壁上立刻變出浮雕無數(shù),百鳥走獸她認得,有些奇形怪狀的大概是諸般妖魔,她不大認得,還有些古怪花紋,她干脆完全看不懂——為防有變,她手里抓著劍柄,隨時準備迎戰(zhàn)。忽然唰的一聲,山洞最內(nèi)側(cè)的石壁上離開一道裂縫,里面的光芒和她自己何等相似,耀眼金光的邊緣是紅黑相雜的光芒。
縫隙越來越大,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于是走了進去。
不知多久之后,光芒散去,里面是一片山清水秀,若論美麗,簡直與當年和霓衣去過的神隱山莊可以一比。然而在風光如畫中,屹立著一個巨大的怪物。漆黑的龜殼一般的背上,生長著無數(shù)飄飛的黑色毛發(fā)。怪物大概是聽到了唐棣的腳步,此時轉(zhuǎn)過身來,那面前的數(shù)百雙大手也朝唐棣伸了過來。
唐棣明晃晃地看見,那大手的每個指尖上都長著一張她熟悉的人臉。
作者有話說:
{18} 《雙槐歲鈔·皇極觀物》:老氏之書曰:天地之數(shù)有五劫。東方起自子,曰龍漢,為始劫。南方起自寅,曰赤明,為成劫。中央起自卯,曰上皇,北方起自午,曰開皇,俱為住劫。西方起自酉終于戌,曰延康,為壞劫。”
{19} 《隋書·經(jīng)籍志四》
第六十九章
她沒數(shù)有多少只手多少張臉,全部理智都用來克制自己盯著看的同時不要發(fā)狂了——不盯著看?想也不敢想!面對這玩意時心里的一種恐懼是害怕看了發(fā)狂,另一種恐懼就是一旦不看還不知道它要對自己做什么。
無數(shù)只手要抓住你,指尖上的臉都在獰笑,每一張臉上都有嘴都有牙齒,掌握,啃食,融為一體——
怪物撲過來,速度之快活像當日只有個頭卻行動迅捷的蛇王,她趕緊躲開,左手拔出劍,右手握著刀,固然臂膀不顫抖,心里卻十分惶惶,因為視線不知道看哪里好:看這兩張臉,這張臉是唐家的生身父母,他們在笑,慈愛中透露出一點癲狂,好像愛你愛到了必須無時無刻看著你守著你、夜夜用視線陪著你入夢魘的地步;旁邊那兩張臉是哥哥姐姐,一度忘記的臉現(xiàn)在十萬分清晰,臉上除了嫉妒,就是憎惡,父母愛你他們就想活吃了你,任你到胃腸里去腐爛消蝕——
砰!這只手又撲上來,唐棣往旁一閃,右手下意識地一削,指尖上那張臉登時只剩下半張,可還是看得出是鏡兒,鏡兒被她砍了,也沒有疑惑,只是狂笑著看著自己,好像馬上要用孩童稚嫩的玩笑的嗓音問她,唐姐姐,你干嘛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