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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對比我就得不到這樣兩可又皆非的結論。
沒有對比我也不會去想,假如死的不是敖幸,而是我,敖幸會怎么樣?可惜我永遠不會知道了。一件事可以有無數個也許,但只會有一個現在的樣子。
因為她死了,所以有如今。所以我成為宇宙洪荒以來第一個由人界至仙界再到魔界的人。曾有仙人對我說,如果我繼續在仙界修行,總有一天可以獲得像月照那樣的地位,除非自己選擇湮滅,否則絕不會死亡、也絕不入輪回的地位。假如敖幸還在,我去追求這樣永恒的長生才有意義。但她不在了。
于是我的如今是相反的,是另一面的。我想我的事業比仙人的長生更有價值。我反對那樣的體系,我反對成仙,我反對仙界的存在,所有掌握在他們手里的好處、修為都不應該被他們控制起來,那是屬于所有人的。我能走到這個體系的巔峰,但我不要,我反過來要打破它,讓大家都不用向唯一的目標去,不用爭奪有限的東西并在這種極限的狹隘爭奪中失去一切。
父母失去女兒,愛人失去伴侶。葬送給無藥可救的野心與莫名其妙的名利。
有人說我狂妄,難道這種單一對名利和長生的追求不是狂妄的?
他們說他們的,我說我的。我拿著那把劍,為了自保躲進了炎魔地,在里面流浪,一開始幾乎瘋狂,后來反而能呼吸硫磺了,反而和那烈焰老頭成了朋友了,原來作為仙人都做不到的事,因為邪魔的幫助竟然可以輕易做到了,強大得無法想象,于是我殺回去,還是拿著那把劍。我已經知道龍族為何要那樣做了——為了成仙,他們什么都可以做!——我開始想要知道,仙界當時為什么要那樣做。那些禁制,說起來必須強大到我拿著劍才能突破,何以敖幸區區一條小龍就能因為發狂而逃出來,逃出來鑄成他們求之不得的大罪、正好取了她的龍筋?!如果是那樣,那就不是敖幸的錯,她不應該得到那樣的下場!
結果我遇見那位朋友。那位朋友說,我終有一日會不再想要報復。那位朋友說,月照詛咒你。那位朋友說,知道這件事的仙人,基本上都不在了,只剩下一兩個以及月照了。
那位朋友說,你想去報復嗎?現在就可以去。月照大人會等著你。
我知道我不能。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無法使用那把劍了。月照的詛咒在我知道的那一刻就起了效。
于是我回來了,再也不想知道這些細節了。是也好,不是也罷,敖幸死了,我還活著。吃掉我們的這個三界秩序,所謂天道,還在這里。
后來我修煉雷擊之法,創造了雷擊、咒語、陣法結合的法術,讓那些有能力的大妖可以藉此突破身份障礙變得更強;也帶著追隨們去五鎮之山收集玉石,制成了五支長矛,等到天劫來的那一天,收集天劫的力量進攻仙界。
對,我算出來,我生活在住劫之中,不久之后就會有壞劫到來,三界就有重塑的機會。
我也算出來,當著于淵目光炯炯的臉,我說,大業當有一劫。能不能成,在此一舉。其實很不確定,比天劫還要充滿變數。
但她聽完依然是目光灼灼。啊,我最忠誠的追隨者。
我看著她,想起她在那汪湖水里出生時還只是一條魚,一路拼殺,才有今天。她從不是因為有所憎恨才追隨我的,毋寧說在遇見我之前她都沒有憎恨,她只是向往前走,往上走。為此見到了不少大妖,以及一些仙界中人,最后就是我。我很清楚,她靈臺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是在聽我說完一番話之后才成型的,她只等這一番話了。說者無心,至少我沒有故意要替她整合碼放,但結果一樣,結果就是聽者有意,結果就是只有她能做我的繼承人。
她勇敢,她執著,她資質不算最好,卻能最大化地利用它。
就像我,我遇見的她就像遇見她之前的我。聽起來像個悖論,更像個錯亂的笑話。
我自己的“學說”、我自己身為“開山祖師”的“門派”,我自己都日漸失去興趣,只有她還堅持。未來也只有她能做到我希望看見的那個結果,替我完成久遠時間里幾乎湮滅的信念。
一個念頭,也需要堅持與繼承,才會活著。否則只能消亡,就像瘟疫。它甚至會離開創造它的人的身體,就像我得到了治愈一般。而“治好”我的,可能就是月照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