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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吵,我也沒罵他。”戚清無奈地解釋:“青春期的孩子,有點自己的心思很正常,你們不要亂猜啦。”
話雖如此,青年瞄著彈幕,也覺得岳寂確實反常。
他想了想,撩開車簾,對前面駕車的少年道:“就這么回去么?還想不想在路上逛逛?”
岳寂回過頭,心不在焉道:“全憑師父做主。”
戚清道:“行,過幾日便是白露,我聽說附近有個千燈節,咱們去討個彩頭。”
敲定行程,老天爺似乎也格外留意似的,是夜,馬車剛行至一方小鎮,暴雨便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二人匆忙尋了間客棧歇腳,山雨敲打著吊腳樓的屋檐瓦當,夜色如墨,一排紅燈籠在雨里搖曳,不遠處的人家燈火零星,倒顯得客棧格外靜謐。
戚清定了兩間房,擦干身上的雨水,關切著隔壁的徒弟,喚了幾聲,并未聽到回答。
他心里覺得奇怪,推門而出,敲了敲岳寂的房門:“徒兒。”
雨聲淅淅瀝瀝,里面無人應聲。
不在嗎?方才似乎沒聽到出門的動靜。
戚清正要再敲,樓梯處忽然傳來一聲輕喚:“師父。”
他轉過頭,見岳寂緩步上了樓,衣袍下擺還滴著水珠,在木地板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這么晚了,還往外面跑?”戚清皺眉。
岳寂含糊其辭:“有點事情。”
他越過戚清打開了房門,忽然在門檻前頓住了腳步。
“師父,”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誰察覺似的:“你……怎么看待魔族?”
戚清微愣,這問題來得突兀,便跟著邁進屋內,道:“什么意思?”
二人一前一后進了門,岳寂點起桌上的燈,垂著眼睫又問:“師父覺得,魔族生來就罪孽深重,都該處死嗎?”
“魔族啊……”戚清順著他的話想了想,不好意思說他見過唯一跟魔沾邊的人,也就決賽那天的入魔丹修,“我覺得善惡并不在出身,而在后天教養,雖有龍生龍鳳生鳳一說,但你必定也聽過歹竹出好筍。”
“那,”岳寂喉結滾動了一下,追問道:“你討厭魔族嗎?”
戚清實誠道:“為師又沒見過幾個,談何討厭?”
他抽出干布巾,替岳寂擦了擦頭發,道:“行了,就算這鎮子上真藏著什么魔族鬼族的,也傷不了咱倆。師父向你保證,好不好?”
岳寂乖乖地低著頭,任他把身上淋濕的地方擦干。
直到戚清收起布巾要走,才悶悶“嗯”了一聲。
“早點休息,有事喊我。”
戚清替他帶上門。
只剩一條縫隙時,突然有一只微涼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岳寂站在門縫后面,半邊臉隱入陰影,睫毛在昏黃燭光下投出一點暖黃的調子,望著他不說話。
雨水敲打燈籠的聲音變得很響,枝葉簌簌,除此,再聽不見其他聲音。
戚清嘆了口氣:“又怎么了?”
半晌,少年才緩緩抬起眸子,燭光晃在眼睛里,顯得他眸子濕漉漉的,無辜而可憐。
“師父,我這幾天總做噩夢……讓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第39章 初雪
岳寂的眼睛生得極好, 澄澈幽黑,垂眸看人時甚至有些點鋒利的意味,此刻稍稍抬起眼睫, 眉尖微蹙,竟透出幾分惹人心軟的脆弱。
戚清差一點就動搖了。
但一想到才實施了幾天的分床大計, 他就繃緊了表情,硬起心腸別過臉:“不行。”
他刻意避開了少年失望的目光,抽回手, 聲音比想象中的更平靜:“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該學會自己睡。”
頓了頓, 戚清又補上一句:“獨立一點,別叫人看了笑話。”
岳寂一聲不吭,就這么靜靜看他關上了門。
回到房間后, 戚清立刻就有點后悔了。
他對著燭火發怔, 后悔自己方才語氣太僵硬。
以岳寂那種敏感的性子, 指不定會在心里把他剛才的話翻來覆去琢磨個遍, 然后得出結論:師父不喜歡他了。
但這會兒再折回去解釋他沒有那個意思, 又好像有點欲蓋彌彰。說到底, 岳寂怎么想他管不著,也沒必要管。
戚清如是想著, 長長嘆了口氣,躺回床上仍有點良心難安, 直到半夜也沒睡著。
他正想翻身, 忽然察覺到一陣極輕微的動靜, 全身瞬間緊繃起來,右手不著痕跡地準備拔出冰劍。
岳寂睡前那句和魔族有關的問題驀然浮現在腦海,戚清心里一跳, 難道鎮子上當真有什么……
……不對。
這氣息有點熟悉得過分了。
戚清一時失語,那東西許是以為他睡著了,輕手輕腳爬上床,隨后小心地拱進他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