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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報(bào)上名來!”
他喉頭發(fā)緊, 攥得指節(jié)白了幾分。
——這絕不是修為能帶來的威壓,連聞老也不曾給過他這樣毛骨悚然的威壓。
老者上前半步, 冷嗤道:“小子就是這般禮數(shù)?”
這半步踏來, 威壓更甚先前, 恍若千鈞巨石壓在心頭,迫得人氣息凝滯,難以呼吸, 不由自主地低下頭顱,再低下肩膀,直到露出脖頸任人宰割。
然而岳寂豈肯俯首于陌生老者,眸中立刻閃過金光,隱隱有黑氣現(xiàn)于周身。
“果然……污濁的血……”
“不成體統(tǒng)……這便無法控制了么?除之也好……”
“全無爾祖之風(fēng)……”
一切情景仿佛幾天前那個(gè)清早的噩夢(mèng),簌簌低語縈繞在他耳邊,他模糊抓住幾個(gè)字眼,還未深想,老者已沉沉道:“無禮的小子,可知身在何處?”
他似乎動(dòng)了怒,廣袖一揮,岳寂血脈已不聽使喚地沸騰起來。
他喉頭腥甜上涌,再也維持不住外形。
跪地青年渾身顏色驟然褪去,只眨眼便化作黑影,無面無形,乍然一看,除了顏色,與周遭慘白人影竟似同源。
然而這反倒助他掙脫了桎梏,黑影瞬間暴起,劍尖直指老者要害。
老者不急不忙地抬手擋住,卻不知正入了陷阱——黑影聲東擊西,為的就是這一下空門。
他強(qiáng)忍著令人戰(zhàn)栗的威壓,手中長(zhǎng)劍金光暴漲,眼看就要沒入老者的腹中——
準(zhǔn)頭失衡。
力道未及卸去,黑影一個(gè)踉蹌往前撲去,差點(diǎn)撲到林立的牌位上。
他猝然回頭,然后腦袋就挨了老者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一巴掌。
“咚!”
腦袋狠狠磕在桌前,發(fā)出令人幻痛的悶響。
“雕蟲小技,也敢在爾祖面前班門弄斧?”老者嘲諷道。
岳寂捂住撞疼的額角,這若虛若實(shí)的身法,難道不是只有……不對(duì),怎么可能!
他腦海里浮現(xiàn)出某個(gè)猜測(cè),心神懼震,聽到老者自稱時(shí),更是難以置信地抬起了頭。
他驚疑不定道:“前輩……也是蜃族?!”
話音未落,腦門又挨了一下。
“沒規(guī)矩。”老者冷然道:“小子,你該稱吾——老祖。”
“老祖氣歸氣,可別打壞了,”旁邊一道人影飄來,幽幽道:“我看這小子不甚靈光,若腦子也壞了,可就一無是處了。”
老者拂袖哼道:“本來也不成器。”
四周人影圍了上來,雖寒氣逼人,卻無半分殺意,岳寂心里既震驚,又不得不相信——滿室竟皆是同族!
他揉著額頭,將信將疑地喚道:“……老祖?”
老者面色稍霽,剛挺起胸膛,卻聽岳寂急切追問道:“敢問老祖,我……晚輩這是在何處?晚輩的師父又在哪里?可還安全?”
“誰準(zhǔn)你起身的?”老祖馬上變臉,聲音再度沉下來,斥道:“跪好!”
岳寂依言退回蒲團(tuán)邊,卻仍挺直背脊,沒有按他說的做。
“要問你師父?好,那便先說說你的罪過。”
老祖不虞地一揮手,容不得他再問,威壓重新出現(xiàn),強(qiáng)壓得他單膝跪地。
“你這般污濁的血脈,也敢擅闖此秘境?若非千年未感受到血脈氣息,吾豈容你這等孽障玷污祠堂?說,你父母是何人,竟敢以魔氣污我蜃族血脈!”
岳寂唇繃成了一條直線,緊緊抿著,幻化回人形后,垂首一言不發(fā)。
四周人影飄動(dòng),旁若無人地低聲議論道:“定是魔族卑鄙,見不得我族超脫天地,至純至清,否則千年后的血脈又怎會(huì)是這樣?”
“血脈不純也就罷了,小子這般微末道行,也在老祖面前逞威風(fēng),難道外界如今的水平已如此沒落?”
不像祠堂,倒像是三堂會(huì)審,把岳寂批了個(gè)一無是處。
“行了,肅靜!”老祖徑直喝止了其他聲音,面色冷硬,質(zhì)問岳寂道:“孽障!你可知自你入秘境起,一言一行都皆在吾眼中?還敢問你師父,吾倒要問問你,魔族便是這般教你悖亂人倫,欺師滅祖的?!”
岳寂身形微僵,語氣卻平淡從容:“那老祖也應(yīng)當(dāng)能看出來,我心悅師父,何錯(cuò)之有?”
“……你!”
老祖恨鐵不成鋼道:“你棄倫理綱常于不顧,恬不知恥,反以為榮?”
“晚輩無錯(cuò)。”威壓震得岳寂渾身一顫,強(qiáng)行壓下氣血翻涌,眼底金光灼灼:“師父極好,為人正直仁善,憐貧惜弱,我心悅他為何要恥?”
老者沒想到他還敢頂嘴,氣得拿手點(diǎn)他,怒斥道:“胸?zé)o大志,滿腦子只有兒女情長(zhǎng),若如今的蜃族都是你這般樣子,我看——倒不如亡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