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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見了那輛黑色的普利茅斯。
張劭溥回來了?她微微皺起眉頭,想了想,走出了房間。
在二樓的樓梯轉角,她看見了那個男人。他坐在沙發上,單手支著額頭,似乎已經睡去。
她倚著樓梯扶手靜靜地看著他。
張劭溥在睡夢中眉毛依然擰著,輕輕合上了雙眸之后,他身上的滄桑感褪去了很多,站在這個居高臨下的位置,她甚至有一種錯覺,那個呼吸平穩的男人,不是血雨腥風里闖蕩出的將軍,他是一個疲憊回家的小孩。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整個北洋政府,乃至華北華東的大片土地上,有誰不是對他們的軍隊聞風喪膽,她竟覺得他像個孩子。
張劭溥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暗了,他知道自己醒了,但是不想睜開眼睛。他從十四歲從軍開始,只知道,自己必須要戰斗下去,直到北洋政府收復全國,直到天下太平。
現在,他竟然感覺到了厭倦,戰爭是無休止的,操控全局的人,想要的并不是和平,而是權利。
他睜開眼睛,打算迎接一片漆黑和黯淡,就像很多年來,空蕩的房子和無聲無息的夜晚。
他的眼前出現一片溫暖的橙黃,大概是不想打擾他睡眠,客廳里的燈并沒有打開,而餐廳的落地燈卻散發著迷離的金黃,他坐直身子,發現身上竟然披著薄毯。
“阿福,放這吧。”一個溫柔的女聲輕輕說。接著是碗盞和木質桌面碰撞的聲音。
那個穿著白色睡袍的女人,烏發綰起,眉如遠山,輕聲吩咐著擺放餐碟的位置,語氣溫吞,倒像是位江南女子。
他站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已經被睡得僵硬的身體,沈令邇轉身的時候看見他起身,溫柔地笑:“你醒了,那就來吃飯吧。”
張劭溥身邊沒有什么女人是有原因的,他剛正不阿,不近人情,也并不太喜歡與人親近。只是這個小女人似乎并沒有任何不妥的感覺,她依然微笑著,時而慧黠,時而嬌憨。
“沒想到你會回來,準備的并不充分,你先將就吃吧。”沈令邇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很輕快。
晚飯準備的是簡單的炒菜,一道地三鮮,一道糖醋排骨,一碗芙蓉牛肉羹。沈令邇說:“下午跟蘭姐上街,她說橫江路有一家白俄人開的蛋糕店里的面包味道不錯,明天可以買來當早餐。”
張劭溥夾了一塊排骨,嘗了嘗說:“不錯。”頓了一下說,“早上還冷,你不必出門,想吃什么讓張戎帶回來。”
沈令邇歪著頭,用筷子戳排骨,想了想說:“我早上起得早,反正也睡不著,要不你陪我去買吧?”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瘋了,郭太太常常教導她要矜持,笑不露齒,含羞帶怯的那種,如果被她知道自己主動邀請男人一起出門,不知道會怎么想。
可這個男人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呀,沈令邇又覺得自己沒做錯什么。
張劭溥有些意外,他眼中的驚訝之色顯而易見,沈令邇垂下頭,有些臉紅,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邀請一個人,她垂著頭,說不出話。
“好,”張劭溥看著女人白皙的皮膚罕見的飛起一摸淡紅,輕聲笑了笑,“你跟我相處很緊張嗎?”他夾了一口米飯又說,“我又不吃人。”
這句話把沈令邇逗笑了,她咬著舌尖輕輕笑,十分嬌憨的樣子。
*
翌日清晨。
張劭溥依然在晨昏交替之時醒來,難得的好眠讓他感到意外,事實上,睡得安穩對他來說已經是奢望了,尤其是昨天……他的頭腦中想到的是宋浩揚釋然的微笑,這樣的安眠實在是意料之外。
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