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癥傷患,將傷寒、霍亂等傳染病患立即隔離。接連兩日不斷涌至的傷患已讓醫護人員應接不暇,人手十分緊缺。金發瘦削的美國醫生一面指揮工作人員,一面催促助手從城中調集藥品。
一輛普通軍用吉普隨大車一起駛來,悄然停在門口。醫護人員忙于安置傷員,無暇顧及這頭,守門工人已見慣軍車,立即給車子放了行,轉頭幫忙抬擔架去。吉普緩緩駛入,北洋醫院的大院中立刻顯得局促,林贏欠身拉開后車門,從里面踏出一雙黑色的皮鞋。
林贏本來已是英鋌俊朗,但站在張劭溥旁邊,氣勢上卻遜色太多。風卷起張劭溥黑呢風氅,露出他穿在里面的暗紋西裝,雖然是一身便裝,但身上依然是戎馬的氣勢。
“傷病士兵的數量太多,超過原先預計,醫院的人手藥品都很緊張,看護人員基本是自愿來幫忙的修女,原先的護士早已不夠用?!绷众A輕聲說著,張劭溥點了點頭,向醫院里面走去。
林贏快走兩步,跟上了張劭溥道:“醫院里面什么病都有,霍亂的、流感的,春天也是傳染病盛行的季節,副旅長要不……”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怕什么?!睆堐夸叩卣f,自然流露出一種威嚴,步伐極快,“我隨便看看,你直接去找院長就是?!?
白麻頭巾遮住了沈令邇的半邊臉頰,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她的脖子上掛著十字架和黑檀木珠,穿梭在護理人員與傷者之間。
自從知道張劭溥的軍隊回到岳陽后,她的心已經放下大半,她是新入職的修女,沒有特別申請不能離開教堂,所以當醫院主動招募護理人員的時候她主動請纓,來到醫院護理傷員。
她捧著藥盒走到醫院回廊的盡頭,左手第一間是她護理的重傷員之一,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另外一位名叫阿照的修女急忙跑出來,差點和她撞在一起。那個修女看見沈令邇,一把拉住她,語速很快,說不出的急切:“向玉,三床沒呼吸了?!?
沈令邇豁然一驚,快步走進病房,掀起了傷者蓋在身上的被子,鮮血已經染紅了她的繃帶。醫院中不許高聲喧嘩,所以她轉身就跑起來,白麻的頭巾飛舞起來。沈令邇的步子很快,她跑到正在給另一個患者檢查身體的法國醫生面前。
法國醫生認識向玉,這個修女溫柔細致,不驕不躁,對待感染患者依然一視同仁,平日里走路輕快穩當,這是第一次看見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三床沒有呼吸了。”沈令邇微微喘息著,說著并不算十分流利的英語,但是聲音平穩,“三床是前天因肢體壞死做的截肢,感染引發敗血癥,已經出現嚴重毒血現象,你快去看看?!?
王醫生放下手里的東西,急忙跟著沈令邇,二人穿過走廊,都是腳步匆匆,沒有看見一個穿黑呢風氅的男人正從一間病房中走出來。
張劭溥看著那個一身白袍的窈窕身影,微微一皺眉,想了想抬步跟了過去。
這間病房是一個雙人間,除了三床外,另一個床位空著,上午的時候,這個床位的主人剛剛死去。阿照站在床邊,依然在給那個失去意識的年輕士兵按壓胸口,門外圍了好幾個人,修女May站在一邊,不住地在胸前畫著十字。
醫生立刻開始對他進行救治,站在病房外的修女紛紛低下頭祈禱,只有沈令邇呆呆地站在門口,這個年輕的士兵甚至比她還要小一些,送到醫院已經三天。
士兵還像個孩子,前幾天笑嘻嘻地問她可不可以拉下面紗,他想看看這個溫柔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樣,可是沈令邇擔心暴露身份,婉言拒絕了,就在昨天,他剛剛做完手術,躺在病床上時,還心心念念想看一看她的容顏,可是現在,他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
突然,醫生轉身道:“他醒了,”頓了頓,“不過,大概是回光返照?!贬t生的中文很不好,聽起來十分怪異,不過在場的幾個人都聽懂了。幾個修女的眼中都流露出悲切的神色。
沈令邇聽到身后傳來皮鞋走在地板上的聲響,不過她并沒有在意,她聽見那個士兵微弱的聲音,淡淡的,幾乎散在空氣中。
“向……玉?!?
有眼淚流出來,沈令邇,快步走向前,在他的床前蹲下,輕聲說:“我在?!?
士兵的臉色已經慘白,眼神也有些渙散:“你的聲音像我姐姐,可是她已經死了。”他說話很慢,眼睛慢慢轉向她,沈令邇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她伸手拉下了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