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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劭溥嗯了一聲,輕輕說:“先別睡,等我回來有話對你說。”
有話說?
沈令邇忘了自己是怎么從尼克斯莊園走出來的,只是記得一直跟著那個穿著襯衣的清瘦背影,走到門口,他推開門對她輕輕笑,然后說:“等我回來,嗯?”
她的腦子亂亂的,不知道自己又說了什么,別克車飛速駛離尼克斯莊園,她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物,看著漆黑如墨的夜色,心中惴惴,分不清是緊張還是其他的什么。
張劭溥倚著門,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線里。他習慣性地摸口袋,從里面抽出一支煙,就是剛剛在沈令邇面前拿出的那支,他在指尖轉動了一下,掏出打火機,用手護著火,點燃了那支煙。
煙霧裊裊,夜風還帶著涼意,他白色的襯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還有他指尖星星點點的橙黃色火光,他垂著眼睛,不知道是在思索還是在發呆。
直到煙熄滅,他站起身,又走進了那座燈火通明的銷金窟,黑夜與白晝,總是一線之隔。
他走到舞臺背后的化妝間,里面空空蕩蕩,只是門口的梳妝臺前坐著一個穿白衣的女人,她對著鏡子,一件一件拆頭上的首飾。
化妝間里有些悶熱,只在頭頂點了一盞不算亮的小燈,白色的梳妝臺和白衣的女人。
庚蝶轉過身,她的眼睛很平靜,臉上的脂粉也都褪去,此刻竟顯得幾分靈秀,她說:“那個外商說了,他手中有八百萬競標上海那塊地。”
張劭溥的眉毛皺起來,緊緊地,在眉心處擰成川字。
“你們怎么競爭得過鴉片商人,”庚蝶的聲音淡淡的,“那么多鴉片廠,你哪能顧得上呢?”
張劭溥在離她不遠處的地方找了把椅子坐下:“別的你就不用管了,今天多謝你。”
庚蝶挑起眉梢,笑得嫵媚:“余先生剛剛也找我,你猜所為何事?”
張劭溥淡淡一笑:“跟我一樣的事,是嗎?”
庚蝶把耳環啪地丟進首飾盒里:“你這男人真可怕!”
*
張劭溥回到張公館的時候,已經接近子夜,他走上二樓的時候,沈令邇的房間關著門,只是從門的縫隙中透出一點點橙黃色的燈光。他彎了彎嘴角,走上前,輕輕敲門。
“請進。”沈令邇的聲音傳出來,很清醒。
張劭溥推開門,溫暖的燈光灑落一地,也灑落在他的身上。
沈令邇倚著床頭,背后墊著兩個枕頭,薄薄的被子蓋到腰,她穿著米色的家居服,長發披散在肩上。她的手中握著一本書,右手修長的手指還捻著一頁紙,似乎馬上要翻頁。
都說橙色是一個明媚的顏色,可現在,它也代表了溫柔,那個小女子沐浴在暖軟的橙黃中,長睫輕顫,皮膚瑩白,說不出的溫柔。
這是他第一次走進這個房間。
這個房間中有淡淡的香氣,不論是梳妝臺上的桔梗花,還是床頭柜上的咖啡杯,這個房間給人的感覺是溫柔的,因為這里面有一個溫柔的女人。
沈令邇坐在雙人床的右側,“今天你看見的那個女人,叫庚蝶。”張劭溥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的左側,二人離得距離不算近。
沈令邇輕輕嗯了一聲,把書合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她也是天津人,最近在幫我辦事。”張劭溥說著,抬起手把領帶扯松,沈令邇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如同寧靜的湖水。
“余北辰,”張劭溥輕輕說,“他是一個復雜的人。”
“那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這要看你怎么界定好人,”張劭溥笑笑,“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