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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邇的睡意襲來,恍恍惚惚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忘掉了什么,只是依稀一雙眼睛,深邃平靜,隱隱帶著笑。
半夢半醒著,好似是做了夢,那燈影昏黃著,吊燈搖晃著,隱約還有汽笛的聲音,竟然是在火車上。
她自己浮浮沉沉的,不遠處的桌子前坐著一個男人,黑呢風氅,手里舉著報紙,說不出的熟悉。
“孟勛。”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可是張劭溥卻似沒有聽到似的,繼續看書,她連著叫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夜,就這么悄悄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張劭溥照例要去軍中的,只是沈令邇夜里胡思亂想,睡得昏沉,張劭溥獨自吃了早飯,想了想又對收拾碗筷的折蘭說:“若是她要上街,一定多叫幾個人跟著,另外我今日怕是回來的晚些,讓她不必等我吃飯。”
折蘭答應了,張劭溥這才起身,林贏早就候在門口,看見張劭溥,一邊行禮,可是嘴卻不閑著。
“難得見副旅長這么囑咐,”他笑著,一邊幫張劭溥拿手提包,“沈小姐真是非同凡響。”
張劭溥懶得理他,徑自推門出去,折蘭咬著嘴唇笑,林贏轉過頭看見她肩膀顫抖,道:“這個小丫頭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折蘭不理他,端著桌上的盤子進了廚房。
林贏里外里討了個沒趣,摸了摸鼻子,看張劭溥已經走到車邊了,連忙也跟了上去。
“八百萬?”吳佩倫把手中的茶盞“啪”地放在桌子上,一聲脆響,“早知道這群人手里有的是錢,為了一塊地皮竟然能出這么多。”
“仲賢少安毋躁,”王甫說著,微微凹陷的眼睛看著張劭溥,“你說這個余季臣也打聽了這塊地?”
張劭溥點點頭,王甫又說:“余北辰雖然不過是個書記官,可是余家的家業,確實不容小覷啊,如果他們競標,勝算更大。”
“競標?”余北辰翹著腿,手里還把玩著一把鑲嵌了紅寶石的藏刀,“不不不,我可沒這個打算,我家老爺子早就說了,家里一個子都沒有,瞧瞧,我這個辦公室里的東西都是我大哥幫我置辦的。”
張劭溥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輕聲說:“這塊地是北洋政府和法租界的交界地帶,生意好做,你在政府里任職,各個商行也會多加照拂。有什么要求,價碼隨你開。”
余北辰猶豫了一下,側著臉看張劭溥說:“副旅長,這可是你說的。”張劭溥眼睛深邃,沒有出聲。
“我聽說沈小姐只是暫時跟著你,”他臉上依然帶著玩世不恭的神色,“以后把她嫁給我吧。”
張劭溥看著他,驀地笑了,可是眼神是淡淡的:“那你來晚了,她以后也是跟著我的。”
余北辰垂下眼睛,沒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聳肩:“那我可就愛莫能助了。”
張劭溥站起身,輕聲說:“可惜。”轉身走了出去。
余北辰依然坐在沙發上,想了半天。
可惜什么?
*
張劭溥回到張公館的時候已經過了人定,街上都靜悄悄的,來往的人不多。
他遠遠地看見公館還亮著燈,一如既往的昏黃顏色,就像那個溫柔的女人。
就好像沸騰的水加了一塊冰,腦子里緊繃的那根神經松了,他倚在座椅上,心里平靜了很多。
他又低下頭,輕輕撫平衣角的褶皺。
“湊不出這筆錢了,”吳佩倫搖著頭說,“這塊地讓給洋人算了。”
“可他們做的是鴉片生意。”
“今年有美國人,明年還有葡萄牙人,鴉片,哪里都管不住。”
張劭溥收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