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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邇抿著嘴唇說多謝,司機臉上還掛著汗,卻是一笑。
火車站也是新修的,只是這個地方小,通的大多數貨車,拉著煤塊,或是其他的什么,在雨夜里都是濕淋淋的。
去長沙的車票只剩下三等座位,司機幫她買票的時候猶豫了半天,倒是沈令邇催促:“快些買吧,不過是一個多小時,忍一忍就過去了。”
司機嗯了一聲買了票,然后囑咐:“沈小姐衣著不俗,上車一定注意,只是一會查了票,我就不能陪小姐進去了。”
沈令邇點點頭,從手袋里掏了幾塊銀元遞給他,司機推脫不過,只得收下,道了謝,又交代了幾句醫院的地址,便匆匆地回去了。
沈令邇坐在火車站的兩排木椅子上,悄悄打量著旁邊的人,什么人都有,火車站里嘈雜得很,有普通民眾,有教書的先生,喂奶的母親,背著大包小包的農夫。衣著光鮮的她,的確顯得格格不入。
她低下頭,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火車是一個小時以后的,她還算幸運,可真到了上車的時候,卻也麻煩得很。
人群是嘈雜的,慌亂的,沈令邇原本舉著黑色的雨傘,不肖一刻鐘便折斷了傘骨,實在握不住,她只好把傘收緊了,不知誰推了她一把,傘就滑脫了,卻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找不到了。
沈令邇就這樣被半推半搡地推上了車,不少沒錢買票的人,艱難的爬上車頂,等著開車。在車上的人也是多的可怕,一個大包袱頂著她的背,前面是一個豐碩的女人,沈令邇夾在中間,呼吸都困難。
直到關上了車門,人們的呼吸帶著的水汽,落在玻璃窗上,逐漸凝結成水珠,沈令邇呆呆地看著車窗外飛馳的夜景,恍惚覺得像那年從上海到北平,去看牢獄里的父親。
她驀地又想起余北辰,原本和他約好是后天的輪渡,一直坐到上海的,只怕是爽約了。她咬著嘴唇,垂下眼睛。
后悔嗎?當然不。
到了長沙,沈令邇一路被推搡著出了車站,門口零零星星地守著幾個黃包車司機,車上的一等座大都不是普通人家,立刻有兩輛黃包車被人坐了上去,沈令邇顧不得許多,只是在大雨中快速地跑起來。
從小學的蓮步輕移,弱柳扶風,全都拋在腦后,她全然不顧周圍幾個太太掩住嘴唇指指點點,此刻的暴雨中,她的頭發衣服淋了個通透,哪有平日的風范。
跑到黃包車邊上,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她扶著車沿咳了兩聲,說:“北洋醫院。”
那司機有些為難,搓著手說:“小姐,醫院太遠了。”
沈令邇擺擺手,從手袋里掏了一把錢,數都沒數就塞過去:“送我過去,這些都給你。”
那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此刻的目光卻下移,盯住了她的手袋,此刻火車站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車站前的小廣場,除了零零星星幾個人之外,已經空曠的可怕,沈令邇心中一突,立刻說:“我母親生了重病,我是趕來見她最后一面的,你若是快些帶我去,我把所有錢都給你,行嗎?”
司機想了想,點點頭,把車擺正說:“那小姐就上車吧。”沈令邇松了口氣,趕忙上車,車有點高,再加上她心急如焚,差點絆了一跤。
到達北洋醫院的時候,雨勢絲毫未減,沒有雨傘,黃包車的遮雨棚并不好用,沈令邇已經被淋了個通透,衣服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好在是夜里,街上沒有一個行人,不過若是有人,沈令邇也不會顧及這些了。
醫院是民國初期剛剛建成的,外墻潔白。正門口的柵欄瘦高,做了描金工藝,一進門便是大理石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