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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句話讓何秋花淚如雨下,但后面的兩句話又讓她聽懵了:“重、重生又是何意? ”
“重生就是死了一次,又活過來了。”
何秋花和晏小月表情愈發迷茫:“死了怎么還能活過來,活過來的是不是我們小魚?”
晏小魚瞥了她們一眼,將自己編好的故事娓娓道來。
“那日落水后,我魂魄已然離體,被一個穿著白衣裳的鬼差帶到了地府,差點兒就回不來了。好在我運道不錯,在底下遇到了阿奶,阿奶生前積德行善,死后在下頭謀上了差事,她說我命數未盡,不該在這時候死,又幫我在閻王爺面前求情……”
晏家阿奶和晏老爺子雖是夫妻,但性子完全不一樣,晏阿奶不僅不偏心長房的人,還頗為心疼二房的兩個孩子,若是真有鬼魂存在,那她幫晏小魚撿回了小命,確實說得過去。
晏小魚說得有鼻子有眼,何秋花母女兩個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他越編越順暢,最后煞有介事道:“哎,阿奶偷偷在生死簿上看了咱們的生平,我這次僥幸沒死成,但也活不長了。按上頭寫的,我這回落水受了涼,身體還未好全又被大伯他們逼著干活,落下了病根,十八歲就病死了。不止是我,阿姐命數也不長,她會在這次夏收勞累過度,生一場大病,然后被大伯嫁到鎮上的賭鬼家里,到時候不僅要替那賭鬼伺候家小,還得挨打,最后含恨而終!爹更慘,我和阿姐死后,他另一條腿也摔壞了,你兩被大伯趕出家門,不得不上街乞討,卻又被別的乞丐欺負……”
晏小魚振振有詞,將一家四口的死法安排了個遍,四人一個比一個慘。
聽完后晏小月表情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何秋花聽到自家這慘絕人寰的下場,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決堤了:“我、我苦命的孩子!”
她哭了一通后,可憐巴巴地看向兒子:“你阿奶、在、在底下當了官差,她可有法子救我們?”
晏小魚義正言辭:“咱們自己的性命,自己想法子才是,怎好事事仰仗阿奶?”
“那、那也是。”
想到自己前兩日做的事兒,晏小魚靈機一動,又補充道:“我前兩日跳河便是想找阿奶商量此事,可惜我已經重生了,生人進不了地府,沒能成事。不過阿奶在我回來前將生死簿上的東西告訴我,也算是為咱們指了一條明路。”
何秋花激動地握住他的手:“什、什么明路?小魚,你、你想到法子了?”
“是的。”晏小魚一臉真誠地點了點頭,“我想到的法子就是——分、家!”
何秋花目瞪口呆,晏小魚扒開她的手,盯著她的眼睛給她灌迷藥。
“只要分了家,大伯他們就沒辦法把家里的活計都推給咱們了,這樣我不會落下病根,阿姐也不會累得生病,更不會被嫁給賭鬼,我和阿姐都不會死,有我兩幫忙分擔活計,爹不會摔斷腿,你們也不會被趕出去,淪落到上街乞討的境地……,只有這樣,咱們一家改變命運!”
晏小魚卯足了勁兒慫恿何秋花分家,這婦人卻還有些猶豫:“你爺、爺爺還在,咱們怎么,怎么能分家呢?分家了、往后沒有、沒你大伯照拂,你爹的活計,怕是、會保不住,到時候、咱們吃啥、喝啥?家里的田地,多是、多是你大伯,置辦的,不會分給咱們,還有、你和你阿姐,往后出嫁了,沒有娘家兄弟照拂,怕是,怕是要受欺負,你、你堂哥是秀才,有他在……”
她吞吞吐吐,語無倫次,總歸是不看好分家的事兒。晏小魚早有預料,也終于弄明白她的癥結所在了。
何秋花之所以在晏家逆來順受,一是因為晏家的田地有一半都是晏興盛置辦的,丈夫的活計也是晏興盛幫忙找的,她覺得占了長房的便宜;
二來是怕她們夫妻老了、不中用了,晏小月姐弟沒有娘家撐腰,會被婆家人欺負,指望晏永和這個靠山幫他兩出頭。
搞清楚癥結所在,問題就好辦了,晏小魚逐個反駁。
“那些田地是大伯置辦的沒錯,但是他光置辦了,這些年完全沒伸過手,咱們幫他料理田地難道沒有功勞嗎?他若是出去雇人得花多少銀子?這些銀子加起來足夠咱們吃喝了吧?而且若不是你和爹將家里的活計都攬了過來,他哪有功夫去外頭做工掙銀子置辦田地?所以咱們不欠他的。”
“我和阿姐的事兒,你就更別做指望了,這些年晏小寶隔三岔五地欺負我倆,晏永和又不是沒瞧見,他什么時候為我們出過頭?而且大伯都要將我阿姐嫁去賭鬼家里了,他們一家哪像是會照拂我們的?”
“至于分家后的生活,娘你不必擔心。人間一日,地下一年,我落水后昏迷了半日,便是在地府待了半年,這半年里阿奶有差事在身,沒法兒陪我,便找了幾個等著投胎的廚子教我做飯,那些廚子收了阿奶的好處,教得十分用心,我也算有了傍身的手藝,即便咱們一家分不到多少田地,但只要踏實肯干,咱們養活自個兒定是沒問題的!”
跟底下的鬼學廚藝?何秋花聽著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晏小魚的話密得很,一番話說得她暈頭轉向的,雖然沒立刻下定決心,但也確實有些動搖了。
“你、你容娘再想想,也得、得和你爹商量商量。”
她這邊話音落下,一直不吭聲的晏小月也開口了,還是一副怯怯的表情:“不是‘天上一日,人間一年’嗎?地府和天宮的時間還不一樣?”
“咳……”晏小魚表情一僵,最后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道,“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自然是不一樣的,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也是天上最慢,地府最快才是。”
晏小月所有所思:“那你怎么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呢?”
“這簡單。”晏小魚自信一笑,“若我說的是真的,那這兩日大伯他們就會想法子逼我干活,逼你和娘包攬夏收的活計,你們瞧著便是了。”
第4章
晏興茂是今年才出去做工的,往年有他在,晏家長房啥也不用干還能吃現成的,二房一家四口包攬夏收的活兒,雖然有些吃力,倒也應付得來。
可人一旦占慣便宜,陡然讓他停下來,簡直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原身的事兒也是如此。
這小哥兒乖乖做了十幾年的奴隸,陶翠青都用順手了,他突然‘叛逆’起來,陶翠青定然得想法子讓他聽話。
不然那些原本只是掛在她名下的活兒,豈不是真要讓她干了?她自持出身書香門第,頗有些心高氣傲,很是看不起村里的婦人,哪能容忍自己跟她們干一樣的活兒?
所以晏小魚斷定晏興盛夫妻不會善罷甘休,定會設法讓二房的人妥協。
何秋花和晏小月沒想這么深,還以為長房后頭都沒提夏收的事兒了,陶翠青又說了幾句軟話,便是同意出人的意思。
“便、便是不肯分攤一半,只、只出一個人下地,也是、也是好的。”
晏小魚嗤笑一聲:“那你們就等著瞧吧。”
*
不出晏小魚所料,翌日一早,晏興盛夫妻就亮出招式了。
這兩人找到何秋花,說晏小魚性子野了,得好生管教一二,不然這本就不好議親的哥兒,怕是更沒人敢娶了,耽擱他自個兒不說,搞不好還會釀出禍事,到時候一切都晚了。
又說要斷了晏小魚的飯食,餓上幾頓,等這哥兒‘恢復正常’再給他吃。
何秋花本就就記掛著晏小魚昨日說的那些話,這會兒一琢磨,不讓吃飯還得干活,這能不落下病根嗎?難怪她家小魚只能活到十八歲呢!
她苦命的孩子!
她哭喪著臉,磕磕絆絆地為兒子求情,可晏興盛夫妻打定了主意,哪肯善罷甘休?她做好的飯菜被這二人全數端走了,一點兒沒給晏小魚留。
何秋花母女兩個想端著自己的飯菜去晏小魚屋里吃,還被晏老爺子呵斥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