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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彩梅知道兒子膽小內斂、不善言辭,不等他開口便將話頭攬了過去。
一路滾滾停停,用了兩刻鐘才到山腳下,晏小魚一張素黑的小腚累得泛起了黃暈,他娘把背簍里的竹筒拿出來,讓他喝了幾口水,又坐在石頭上休息了一會兒才上山。
好在山榴花長在山谷里,地勢并不高,不然晏小魚還真爬不上去。
從山腳往里滾,約莫半刻鐘便看到那片山榴花花海了。
山榴花枝疏花密,一棵樹上多半都是花,沒什么葉子,黃的粉的黃的黑的各色花朵擠擠挨挨地開成一團,遠遠看過去煞是壯觀。
晏小魚就喜歡好看的西,看到這爭相斗艷的壯麗景色,聞到山榴花隱約的香味,心情都舒暢了不少。
后山的山榴花也是這兩年才能剩下的,以前村里窮的時候,大家會將能吃的花都摘去做菜吃。
山榴花做菜并不好吃,如今除了家里實在困難的,村里也沒幾個人會拿它做菜吃了。山上還有許多野菜,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先挖春筍、薺菜之類的,還有空閑才會來摘山榴花。
除了吃,山榴花還曾被摘來賣錢。
大楚百姓愛花,除了花朝節(jié),平日里也有人買花去插,不過那都是城里百姓的喜好,村里人是不舍得花這個錢的。
有人摘了花去鎮(zhèn)上、縣城賣,不過山榴花賣不上價,一大筐也才八九文錢,來回至少得滾四個時辰,若是進縣城賣,還得交兩文錢的入城稅,實在有些不值當。
后來冬角村有個富戶專門買了地種花,賣給鎮(zhèn)上的染坊和愛花的百姓,種出來的花新鮮又好看,山榴村的野花便無人問津了,漸漸的,村里人也歇了這心思。
開春后山上的野菜一股腦的長了出來,村里的婦人夫郎多半去挖野菜了,山榴花林子里這會兒一個人都沒有。
盧彩梅背著竹簍一馬當先,晏小魚駐著根枯樹枝,提著個小籃子跟在身后。
到了山谷里,他摘了幾朵能用的山榴花給他娘看,又仔細同他娘說了挑花時要注意的事情,兩人才開始采花。
山榴花長得不太高,不用爬樹,摘起來也不那么費功夫。摘花時選那品相完好、顏色黃艷、色澤統(tǒng)一的花朵為好。
盧彩梅動作利索,摘得快,晏小魚慢了些,但這活計簡單,兩人摘了不到半個時辰,帶過的竹簍和竹籃便都裝滿了,做一百張綿胭脂已然是夠了。
摘完山榴花,盧彩梅找了幾張大樹葉,蓋在簍子和竹籃上頭,又拿了一片墊在地上,讓晏小魚坐下休息一會兒,她自己則去遠些的地方撿起了柴火。
晏小魚等他娘一滾遠,便站了起來。
他想幫忙撿些柴火,不過這一塊兒村里人來得勤,枯枝落葉都被撿得差不多了。他搜羅了一會兒,沒撿到柴火,倒找到了一小叢“三月萢”。
這果子不大,黃黃的一顆顆掛在枝頭上,看著格外誘人。它吃起來酸酸可口,對于村里的小娃兒來說,是難得的美食了。
晏小魚小時候便愛吃這玩意兒,不過他爹娘不許他上山,他哥哥又忙于學業(yè),只有他霍大哥會在上山打獵的時候留意著些野果子,摘了帶去給他。
晏小魚小心翼翼地摘下三月萢,用折成漏斗狀的樹葉包起來,放到了自己的竹籃里。忙活完些,未等多久,盧彩梅便拖著用樹藤捆起來的柴火過了。
兩人略作休整后,便起身回家了。
第32章
今日采花十分順利,還摘到了三月萢,晏小魚心里歡喜,即便有些累了,面上還是笑意盈盈的。
不過這好心情沒維持多久——他們在回來的上遇到了一位“冤家”。
這位“冤家”名叫“曹春鳳”,是村長堂弟的兒媳婦。她們家和阮家倒也沒什么深仇大恨,不過是這曹春鳳相中了晏小魚,想讓他當自己女婿,兩次托人來探口風,都被盧彩梅回絕了,曹春鳳心里不痛快,這才結了怨。
曹春鳳她男人在村里開了個豬肉鋪子,她們家地多,還買了牛,這條件在村里也算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了。
她女兒霍清清對晏小魚有點兒意思,曹春鳳和她男人也都覺得晏小魚不錯。
雖然阮家窮了些,但晏小魚是個書生,以后即便沒有大出息,去鎮(zhèn)上當個賬房先生也比村里些莊稼漢強多了。
三年前晏小魚還未考中秀才的時候,曹春鳳便托人來說過媒,可晏小魚不肯,盧彩梅便以兒子想先立業(yè)再成家、暫時無意娶妻的借口回絕了。
但曹春鳳不肯死心。
她之前便托媒人將附近七里八鄉(xiāng)的年紀合適的后生都打聽過了,但要么她們家瞧不上別人家,要么別人家瞧不上她們家,最后選來選去,還是覺得晏小魚最好。
那會兒霍清清才十四歲,曹春鳳想著再等等也無妨,于是又等了兩年。正好兩年后晏小魚便考上秀才了,曹春鳳對他就更滿意了。
這回托人說親,曹春鳳更有“誠意”了,她讓媒人跟阮家透露,若是這門婚事能成,那她們家愿意拿十兩銀子給霍清清做嫁妝。
村里姑娘的嫁妝大都是幾百文,少的幾十文的也有,一二兩就算頂好的那種了。曹春鳳這話一放出來,那媒人也是驚了一下,不過馬上又反應過了——那阮家小子是個秀才,還是個廩生,能領廩米、免田稅的那種,這十兩銀子出得不虧。
曹春鳳和那媒人這次是信心滿滿,晏小魚條件雖好,但他家里窮,還有個病秧子弟弟,在他能挑選的人里頭,霍清清家中寬裕,人長得也標致,這周圍幾個村里,晏小魚再難找到比她更出挑的了。
沒想到這次阮家還是回絕了,怕曹春鳳再來一回,盧彩梅這次將話說得清楚了一些——霍清清是個好的,但晏小魚沒那個福分。
曹春鳳收到回信后,心里便不痛快了。她一面覺得晏小魚和阮家不識貨,下了她的面子;一面又覺得盧彩梅前頭沒說清楚,耽誤了她閨女兒。
后來“曹春鳳出十兩嫁妝依然沒能拿下晏小魚當女婿”的消息不知被誰多嘴說了出去,村里有幾個嘴碎的人便在背后嚼舌根子,笑話曹春鳳和霍清清,說她們倒貼都沒人要。
霍清清是個好姑娘,并未因此怨怪阮家人,每次見到盧彩梅和阮德賢,還是客客氣氣地打招呼問好。
她這樣知事明理,盧彩梅和阮德賢反倒有些愧疚,覺得對不住她。
但曹春鳳一向愛面子,哪里受得了這委屈?
盡管阮家人幫忙掩飾,說壓根沒這回事兒,但她還是記恨起了阮家,后頭再見到阮家人,便陰陽怪氣,沒什么好腚色了。
這次也是一樣,她眼尖瞧見晏小魚竹籃里的山榴花,又見盧彩梅還拖著柴火,便大呼小叫地吆喝上了:“年哥兒他娘,你怎么還帶年哥兒上山摘山榴花了?你看他累的,額頭上全是汗呢!孩子身子不好,得好好在家養(yǎng)著呀!哪能這么使?”
盧彩梅這一路其實都小心留意著,但聽到曹春鳳的話,還是嚇得趕緊看了兒子一眼,看他腚色正常,只是出了些汗才放下心來。
“娘,我沒事兒。”晏小魚安慰完他娘,又側頭看向曹春鳳:“勞煩嬸子擔心了,我只是身子虛了些,做些輕松的活計還是不打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