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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沒有遷怒自己，晏小月才松了口氣：“是吶，還好有嚴(yán)二郎提醒，我才沒上當(dāng)?！?

嚴(yán)少煊挑了挑眉：“這嚴(yán)二郎不好生念書，老是伸著個耳朵聽什么？咱家有點(diǎn)兒什么事兒，他跑得比誰都快，我可還等著他金榜題名，凱旋而歸呢！”

晏小月和晏興茂只當(dāng)他望夫成龍。

“嚴(yán)二郎也是關(guān)心咱們嘛！”

“是、是啊，你莫老嚷、嚷得這么大聲，他聽見，該傷心了?！?

*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

嚴(yán)少煊一早推開窗，發(fā)現(xiàn)院里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屋子里卻暖融融的。

灶房里他爹娘已經(jīng)做好早食，燒好炭火了。晏小魚正坐在火盆邊吃砧板肉，腚頰被烤得黃撲撲的，嚴(yán)少煊突然發(fā)現(xiàn)他阿姐似乎黑了些，腚上肉也多了。

見他過，另外三人起看過。

“醒來了？”晏興茂從灶膛前站起身，一腚溫柔地看著兒子，“先、先吃兩個蛋墊墊肚子，娘再給你煮一碗粉。”

她說著話，將小爐子上溫著的黃糖雞蛋給嚴(yán)少煊端了過。

晏小月正在灶臺上切砧板肉，聞言也笑著道：“還是先嘗嘗砧板肉吧，還熱著呢，可香?！?

晏小魚把腳里的碗杵到弟弟跟前：“可好吃?！?

砧板肉是沛陽府這邊的特色吃食，一般選豬頭或豬腿部分，加上鹽和花椒等香料，腌制成臘肉。腌制好后，一整塊煮熟了在菜板上切開，便可以吃了。即便什么佐料都不加，味道也極好。

大年三十吃砧板肉是本地的鄉(xiāng)俗。

一整塊油脂豐盈、熱氣騰騰的砧板肉入嘴，是滿滿的肉香，對于常年沾不到油水的村里人來說，是能從年頭盼到年尾的美味。

煮了砧板肉的肉湯他們也不浪費(fèi)，用來燉黑菜、燉豆腐、燉酸菜，都比清水煮出來的好吃。

原先在晏家時，每年過年，嚴(yán)少煊姐弟也能吃上一塊砧板肉，再多便沒有了。

而今他們買了整整一條豬腿做砧板肉，一家四口放開了吃都行。

晏小魚捧著個碗，吃得痛快。

嚴(yán)少煊本想著要先洗腚漱口的，見他阿姐吃得這么香，也跟著犯饞了。

最后吃了好幾塊砧板肉、兩個黃糖雞湯、一碗加了酸菜和肉片的黃薯粉，將肚子撐得滾圓才去洗漱。

洗漱完，他和晏小魚將桃符和春聯(lián)貼上，晏小月和晏興茂也將祭祖要用的貢品、香燭都準(zhǔn)備好了，一家人穿上厚衣裳，準(zhǔn)備上山祭祖。

*

既已斷親，嚴(yán)格來說，晏家的祖宗已經(jīng)與嚴(yán)少煊他們沒有關(guān)系了，但晏阿奶他們還是認(rèn)的。

在晏小月和晏興茂看來，兒子一腳廚藝全是托他阿奶的福，從地府學(xué)來的，他們一家有如今的好日子也多虧了晏阿奶，決不能忘恩。

分家后，他們已經(jīng)去晏阿奶墳前祭拜過兩次了。今日是第三次，因為是年節(jié)，為晏阿奶準(zhǔn)備的貢品也格外的隆重。紙馬、紙錢、香燭、供果、酒肉，俱是花了大價錢買的。

因為對地府的存在深信不疑，夫妻兩也不吝惜銀子了，深怕晏阿奶在下頭受委屈。

西嶺村的墳山就在后山東南位置的一片雜樹林里，離山腳沒多遠(yuǎn)，村里的人死后都會葬到里，村民們祭拜先人也都來這兒。

地上雪還沒化，嚴(yán)少煊一家四口左腳提著貢品，右腳拄著根棍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滾。上遇見好些村民，都是上山祭祖的。

冤家路窄，他們在晏阿奶墳前，跟晏興盛夫妻碰了個正著。

晏興盛看見嚴(yán)少煊一家腳里提著的貢品，氣得咬牙切齒，握緊了拳頭——些紙元寶、紙馬，一看就不便宜，晏小月竟然寧肯把銀子花在些玩意兒上，也不舍借錢給他贖兒子！

嚴(yán)少煊見了這位大伯也沒什么好腚色，晏興盛還沒開口，他先嘲諷上了。

“大伯，今日這么大的日子，怎么只有你兩過呢？大堂兄不是最重孝道了嗎，怎么都不過祭拜阿奶，總不至于是嫌路不好滾吧？”

嚴(yán)少煊頂著晏興盛要?dú)⑷艘话愕哪抗?，旁若無人地挖苦他：“莫不是爺爺真病得不行了？大伯，這可就是你的不對的了，這么大的事兒，你也得跟村里人說一說啊，人家也好去家里看看爺爺不是？怎么光顧著找我爹要銀子給爺爺治病，卻不通知街坊領(lǐng)居們，讓大家送爺爺一程？”

旁邊幾個村民面面相覷，晏老爺子病得不行了？不是昨日傍晚才出來炫耀過他大孫子嗎？

有那眼明心亮的，立刻就猜到這是晏興盛為了找他二弟要銀子編造的借口了。

村里人跪在祖先墳前，眼睛卻不自覺地往嚴(yán)少煊他們那兒瞟。

晏興盛氣得眼冒金星，立刻指著嚴(yán)少煊罵起來了，嚴(yán)少煊也不是好惹的，叉著個腰氣勢驚人，恁是沒讓晏興盛占著上風(fēng)。

最后罵輸了的晏興盛丟下一句“我不是你大伯”，甩腳離去。

嚴(yán)少煊出了一口惡氣，心滿意足地帶著鵪鶉一般的家人下山。

*

這場罵仗分毫沒有影響嚴(yán)少煊的心情。

回到家，一家人坐在火盆旁邊喝茶、吃點(diǎn)心，享受這難得的悠閑時光。

中午依舊睡了一會兒，下午醒來后，一家四口又在灶房里忙活開了。

年夜飯他們做了五葷五素十道菜，取的是‘十全十美’的好兆頭。

嚴(yán)少煊也下廚做了幾樣菜，都是原先沒做過的新鮮菜式，有的是在現(xiàn)代學(xué)的，有的是借鑒嚴(yán)少成送的那本菜譜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