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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子前些日子不知怎么沖了犯,發了大半月的高燒,多虧了城東一位柳小姐,作法替他化解,實在靈驗。”
“就是那位柳仙姑吧?我也聽說過,御醫大夫治不了的怪癥,只要誠心求她幫忙,都能不藥而愈……”
一顆心如墜冰窖。
好不容易挨到散朝,唐恕策馬直奔柳宅。
她站在滿院大雨里,憤然質問柳燼:“我還以為……我和他們不一樣。”
那是秋天的最后一場雨,沿著她的脖子往下淌,濕透滿身衣裳,鉆心剜骨的冷。
柳燼隔著雨幕看她,眉心輕蹙。
“我從未說過,你和他們一樣。”
說著,柳燼伸出手來,要將她拉進檐下。
唐恕不肯,偏要立在雨中。
“可你也從未說過,我和他們不一樣。”
柳燼悵然凝望著她,眼睛也變得水霧一樣潮濕,含著晶亮的淚水。
唐恕心想,她一定是很壞的人,才會讓人間最好看的姑娘為她濕了眼眶。
她什么也不說,只是沉默地等下去,心口像被刀割過,每一次跳動,都撕開傷痕,鮮血淋漓。
等到城池被大雨淹沒又重新露出水面,等到冬去春來西風又再將綠蔭從頭凋敝。
柳燼終于開口,語氣似有一絲顫抖:“若你……真的和他們不同呢?”
唐恕不明白,雨這樣大,為何會有一千只蝴蝶,在她胸膛中振翅。
腳下濺開一圈水花。
將軍不會被那些欲說還休少女懷春的愁思困縛。
她要跨過雨簾,去吻她的心上人。
第6章 將軍的夢,其二。
唐恕聽見自己心如擂鼓。
下一刻,她觸碰到一雙像糯米糕一樣柔軟的嘴唇。
大雨和時間都凝固。
仿佛天地間所有溫暖美好的事物,全部涌入她的腦海。
只是四唇相貼,她卻嘗到沁人肺腑的清甜。
她莽撞地向更深處索求,齒尖陷入一片濕潤的唇肉,進退兩難。
“輕一點……”
柳燼輕聲呢喃,指尖抵住唐恕緊繃的頜骨,將她推開半寸,再重新靠過來,很輕很慢地吻她。
唐恕重新調整節奏,舌尖掃過方才留下的咬痕,柳燼隨著她的動作仰起頭,發出幼貓般的嗚咽。
一顆雨珠從將軍眉骨滑落,幾乎頃刻間,就被呼吸交纏的熱度蒸發殆盡。
唐恕的掌心,無師自通地撫上柳燼肩胛,將人牢牢鎖在自己懷中。
閉上眼睛之前,她看見柳燼的眼角,也被這親吻鍍上繾綣緋紅。
戰鼓作鶯,春冰乍融。
唐恕再也聽不見寒雨和秋風。
只有又香又軟的一個人,在她的唇舌間喘息,輕顫。
“小姐,午飯做好了……”柳家的老仆從東廚走來,腳步一頓。
柳燼倉皇推開唐恕的胸膛,從她懷中逃走,轉身進了廂房。
老仆看了一眼行色匆匆的柳燼,又看向原地意猶未盡的唐恕。
“將軍若是不忙著回府……”
唐恕抬起手指,指尖蹭過酥麻的下唇,笑得有些出神。
“沒事,我回去吃吧。”
她騎馬穿過半個京城,每一滴落到唇邊的雨都是甜的。
唐恕回到將軍府,剛一進門,玉兒就拉住她,用雞毛撣子將她從頭到腳撣了一遍,聲色俱厲:“將軍,你可千萬不能再去見那個姓柳的了!”
“這是怎么了?”唐恕不解。
玉兒急得直跺腳。“我聽人說,那個柳仙姑,柳小姐,是狐貍變的妖怪!嗨呀,這下你可真是被狐貍攝了魄,勾了魂!”
“是么。”
唐恕并不介意。
她甚至想,柳燼是狐貍,也許更合情理,畢竟凡人血肉之軀,如何生出這樣的仙姿玉色,顛倒眾生。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信!”玉兒往她手中塞來一只瓷瓶。“這是我問青云觀的李道長討的,十年陳釀的梅子酒,摻了雷擊木磨的粉,你讓姓柳的喝下三杯,她必定會現出原形!”
若柳燼真是狐貍……
唐恕心頭一暖,突然有了主意。
第二日,她編了個由頭,支開玉兒,又遣人去柳宅送帖子,邀柳小姐前往月湖小酌。
她的夜宴設在一艘小船上。
等二人上了船,便由艄公撐著,悠悠漂向湖心。
小船很快被黑暗吞沒,四下昏暗而寂靜,只有桌上一盞桐油燈,暖色的燈影左右晃蕩,照出白衣女子溫柔如水的輪廓。
燈旁擺著一籃蒸蟹,一只酒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