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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在磨橋市西三環(huán),一條十分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開了一家十分不起眼的小酒館。
店名叫fox,店標是一只純白色的小狐貍,裝修十分懷舊,擺滿了來自古老歷史的遺物。
也不知是從哪里誕生的都市傳說,在城市的邊邊角角,在人們的閑聊和漫談中,口耳相傳。
據(jù)說,fox酒吧和狐仙娘娘有某種隱秘的關(guān)聯(lián),如果在fox酒館買一杯雞尾酒,說出自己的愿望,就有很小很小的概率,可以實現(xiàn)。
……只有很小很小的概率會實現(xiàn),因為絕大部分說出愿望的人,會被那個臉很臭的酒保痛罵一頓。
大學生眨巴著清澈的眼睛:“我喝了你們的酒,明天裸考可以拿100分嗎!實在不行,95也可以的!”
酒保遞過去一杯白白凈凈通透無瑕的白開水。
“想拿滿績點還喝個屁的酒。把水喝了,趕緊滾回去復習。”
悲傷的年輕人嚎啕大哭。“我要暴富!我要發(fā)財!我要每天都睡到自然醒,一睜眼,錢就從天上掉下來!”
酒保遞過去一杯96度的生命之水伏特加。
“喝醉了去門口躺著睡一覺,夢里什么都有。”
焦慮的媽媽說,好想讓孩子考上京華大學。
酒保說你不如先雞一下自己,以身作則,今年就去隔壁的三流985考個研。
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說,好想重返青春,做回青蔥少年。
酒保說你這舌苔一看就熱盛內(nèi)結(jié),還是少吃點火鍋,重返一下健身房吧。
也有好事的記者上門采訪,麥克風懟到酒保臉上。
“聽說這里有狐仙,是真的嗎?”
哐當——
酒保把一杯b52轟炸機,頓在記者跟前的桌面上,藍色火焰差一點點就要烤熟記者的臉。
記者唯一拍到的鏡頭,是酒保的嘴角扯出熱情好客的笑容:“狐仙?你看我長得像不像?”
只有非常細心的客人才會發(fā)現(xiàn),這位臉很臭的酒保小姐,就是對面醫(yī)館的小唐醫(yī)生。有的人表面上易燃易爆炸,背地里,竟是一天打兩份工的當代勞模。
深夜,打烊的時間到了,顧婆婆已經(jīng)在做關(guān)店前的最后清掃。
又有人走進來。
女人在玄關(guān)脫下狐皮披肩,著一身胭脂紅的絲絨旗袍,款款走向吧臺,身姿搖曳,好似春日的海棠枝。
“晚上好,女士。”
唐硯青點點頭,頗有禮貌地跟女人打過招呼,手上也沒閑著。
雪克壺加冰,依次倒入金酒,桂花糖漿,檸檬汁。
酒杯加滿冰塊,濾入搖好的酒液。
最后再緩緩倒入蘇打水,撒上一撮漂浮的干桂花。
唐硯青將盛滿淡金色酒液的馬天尼杯,輕輕推到桌面上。這是專屬于某人的隱藏菜單——八月夜雨。
女人在瘦長的吧臺椅上坐穩(wěn),旗袍的開衩下,交疊著修長雙腿。
“你今天去哪兒了?”唐硯青問。
她用抹布擦洗水槽里的杯子,視線卻定在女人臉上。
吧臺頂燈在女人身上投下溫暖的陰影,美得陳舊又朦朧,像九十年代的老電影。
女人的嘴唇緩緩觸到杯沿,咽下一小口酒,眼中有暖色光芒輕顫。
“去了福利院,教一個得了失語癥的小女孩說話。”
“伸手。”
唐硯青不怎么客氣地說。
柳燼順從地抬起左手,將雪白的胳膊擱在柜臺上。
唐硯青去摸她的脈,倒是沒什么異常。
但唐硯青還是不放心,要把酒杯收回來。“剩下的給我喝。”
柳燼沒來得及松手,杯口一歪,酒液灑到她的手背上,沿著手臂淌下去。
像漫過雪地的蜜漿,撩得人心頭發(fā)癢。
唐硯青轉(zhuǎn)而牽住女人的手,放到唇邊,輕輕一吮。
檸檬的酸澀,金酒的清香,桂花的甜柔,在舌尖混作一團。
“別……”女人一抖,聲音壓得很低。“顧婆婆還在呢……”
后廚適時地傳來顧婆婆的喊聲:“小姐,阿青,我先回去了!”
這下唐硯青徹底沒了顧慮,俯下身體,從柳燼的手背往上,沿著雞尾酒淌落的線路,一滴一滴地追尋。
唇舌一寸一寸,啜飲帶著女人體溫的酒液,留下新的潮濕。
舌頭表面的柔軟顆粒,和女人皮膚上的細小紋理,互相摩擦,互相浸潤。
作為小唐醫(yī)生,她當然是不建議大家在談戀愛的過程中,進行如此不衛(wèi)生的活動。
但是作為小狐貍的愛人呢……小狐貍是仙女,仙女的手是不會臟的。
唐硯青的雙唇稍稍用力,嘬起女人手臂上的一小塊皮膚,試圖留下吻痕。
她看見胭紅色的裙擺在晃動,女人絞緊雙腿,眼神游蕩在酒和她之間,微醺一般迷離。
仿佛有一叢看不見的火,燒光了她們之間所有的氧氣。
連沉默都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