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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斷默念著昨晚最終定稿的演講稿,那是她迄今為止寫過最真誠的文字。
真的,她寫語文作文都沒這么真誠過。
“緊張?”蘇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后,手里拿著兩杯熱水。
許風接過杯子,勉強笑了笑,“有點。我從來沒在這么多人面前講這么私人的事。”
蘇竹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腕,“記住籃球場的感覺。你可以的。”
主持人開始宣布比賽規則和評分標準,許風深吸一口氣,最后檢查了一遍口袋里的演講稿。
就在這時,主持人接下來的話讓她的血液瞬間凝固:
“今年我們臨時調整了演講主題,從我的夢想改為最黑暗的時刻,希望能聽到同學們更真實、更有力量的故事。”
許風瞪大眼睛,轉向蘇竹,“什么?他們怎么能臨時改主題?”
這也太不講武德了吧,她在內心哀嚎。
蘇竹也皺起眉頭,“我去問問。”
她快步走向舞臺監督,低聲交談了幾句后回來,臉色凝重,“確實是臨時改的,校長的主意。所有選手都一樣,可以即興發揮,不強制按新主題。”
許風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準備了那么久的夢想演講,現在要改成最黑暗的時刻?
那意味著她要直接面對那些最痛苦的記憶,在全校師生面前。
“你可以選擇按原計劃講。”蘇竹輕聲建議,“規則允許。”
她不希望她的女孩強撐,說到底也是害怕許風因為這個重新喚起陰影。
許風閉上眼,籃球場的月光、山間的清風、向日葵花田的陽光依次在腦海中閃過。
然后,是更早的記憶——初中廁所里冰冷的水、實驗室門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一個人蜷縮在角落的黑暗。
“不。”許風睜開眼,聲音出奇地平靜,“我要講真實的黑暗時刻。”
蘇竹欣慰地看著她,“你確定?”
“嗯。”許風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那篇精心準備的演講稿,緩緩撕成兩半,“是時候真正面對了。”
主持人開始介紹第一位選手。
許風排在第五個,還有大約半小時準備時間。
她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閉上眼睛,讓那些記憶自然浮現。
奇怪的是,此刻回想那些曾經令她窒息的場景,心跳反而平穩了下來。
蘇竹靜靜地坐在她身邊,沒有打擾她的準備,只是偶爾遞上一杯水或一個鼓勵的眼神。
這種無言的陪伴比任何華麗的加油詞都更有力量。
“下面有請五號選手,高二(6)班許風同學!”
掌聲響起。
許風站起身,深吸一口氣。
蘇竹突然拉住她的手,迅速在她手心寫了什么,然后輕輕推了她一下,“去吧。”
許風走上舞臺,刺眼的燈光讓她一時看不清臺下的觀眾。
她站在麥克風前,感覺雙腿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她看到第一排正中央坐著江尚酒和熊子林,旁邊是顧忍傾,最右邊是梅無渡。
江尚酒沖她微微點頭,熊子林則做了個夸張的加油手勢。
許風展開手心,看到蘇竹剛才寫的一個小小的“勇”字。
一股暖流涌上心頭,她開始了演講。
“各位老師、同學,下午好。”許風的聲音起初有些顫抖,但很快穩定下來,“我的演講題目是《被鎖住的午后》。”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
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蘇竹靜靜地坐著,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初二那年冬天的一個下午,我被三個女生騙到空無一人的實驗室。她們說有老師找我,但當我走進去后,門在身后砰地關上了,接著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禮堂里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許風能感覺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但奇怪的是,這種被注視的感覺不再讓她恐懼。
因為那都是善意的。
“我拼命敲門、喊叫,但沒有人回應。實驗室沒有窗戶,燈也被她們事先關掉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絕對的黑暗——黑到伸出手看不見五指,黑到分不清睜眼還是閉眼。”
許風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