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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并不算寬,好在蘇拂苓很瘦,躺著很穩(wěn)當(dāng),只是許易水松手之后,有些沒有安全感,板凳又不長,她的兩只腳得分開落在左右兩側(cè)的地上。
這是一個,非常任人宰割的姿勢,像被釘在案板上的泥鰍。
下意識的,蘇拂苓有些抗拒。
軟綿綿的肉繃得有些緊,脖子直愣愣地梗著,讓許易水想起了以前家里養(yǎng)的那只大鵝。
等新房修好了,也養(yǎng)幾只大鵝吧,還能驅(qū)蛇,蘇拂苓最怕蛇……了。
意識到自己想到了哪兒,許易水立馬回過神,專注在蘇拂苓的頭發(fā)上。
拆掉蘇拂苓頭發(fā)上帶著泥點子的綁帶,青絲便蜿蜒著散落進木桶里。
洗頭發(fā)的第一步,要先將頭發(fā)梳順,不然水容易打濕不進去,頭發(fā)也毛躁著不好洗。
許易水拿來了自己的梳子。
許易水下手很輕,蘇拂苓只覺得頭皮癢乎乎的,耳邊全是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明明什么都看不見,蘇拂苓還是閉上了雙眼,兩只手僵硬地放在身體兩側(cè),緊緊地扣住板凳。
完了完了,她的頭發(fā)肯定很臟。
不知道有沒有跳蚤。
越想,蘇拂苓的心里越羞恥,淡淡的絕望感上涌,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死在旱地上了。
“你怎么又哭了?”
剛將頭發(fā)梳順,手里拿著小葫蘆瓢,正準(zhǔn)備舀水澆上去的許易水,一抬眼就看見了蘇拂苓白凈臉頰上的兩行清淚。
從眼角都要流到耳朵里去了。
她不說還好,這一說,那兩行水痕又添了幾分洶涌。
許易水:“……”
長這么大,蘇拂苓真的是她見過的最愛哭的人了。
別家的娘子也沒這么矯情啊。
啪。
臉上似乎多了什么東西,蘇拂苓疑惑地伸出手摸了摸,松了口氣。
是一張帕子。
這樣,對方就看不見自己窘迫的表情了,蘇拂苓在心里為許易水的體貼感到甜蜜。
妻主就是這樣的,粗中有細,是一個頂頂好的人!
帕子并不十分硬挺,還帶著點涼意和濕潤,以及一股熟悉的屬于許易水的味道。
蘇拂苓莫名覺得臉上有些燒了起來,這應(yīng)當(dāng)是許易水的帕子。
早上還用它洗過臉的那種。
許易水也松了口氣。
眼不見為凈。
沒看見就是沒哭。
沒哭就不用哄。
嗯,她真聰明!
溫水澆在皮膚上,一股麻癢順著頭皮流淌開,后勁兒還帶著微微的涼意,蘇拂苓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看著白嫩脖子上鼓動而起的纖細的肌肉紋理,許易水頓了頓。
好在,很快的,蘇拂苓就適應(yīng)了。
整個人也在這種適應(yīng)的過程中,徹底的放松了下來。
羚羊蛋是一種草,沾了水之后揉搓,會產(chǎn)生很多的白色泡沫,大家經(jīng)常拿這種草來洗澡洗頭和洗衣服。
講究些的還用淘米水和生石灰,或者管貨郎買專門用來清洗身體和衣物的胰皂。
許易水沒那么講究,能洗就行。
蘇拂苓的頭發(fā)生得很好,濃密又黑亮,本以為亂糟糟的很難梳順,但梳子一過去,那些結(jié)很輕松的就散開了,枝丫也迅速乖巧平順。
稍微麻煩一點的,也就是干涸了的泥點子。
許易水低下頭,稍微靠近了些,先用水潤濕再梳。
女孩兒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聞起來像是冬天臘梅枝頭的雪。
氣味如人,蘇拂苓如今雖然零落成泥碾作塵,但梅依然會再開,雪也依然會再落。
只要時機成熟了,就依然是冰雪皎潔,高不可攀,獨坐云端。
許易水的頭發(fā)就太黑硬了,雜草似得倔強。
記得小時候和猴子她們一起玩兒,抓螃蟹烤來吃,結(jié)果不小心把夫子家的草垛給點了,她急著救火,頭發(fā)被或燎了一大半,沒辦法,家里只能給她剪短。
結(jié)果那頭發(fā),第二天一起床,直接炸得像屁嘣了似得,連累她被嘲笑了好久,為此天天跟別人打架。
不過說起來,短頭發(fā)其實還挺方便的,那一陣兒她洗完頭發(fā),出去晃悠一圈就能干得透透的。
要不然新房搭柴樓的時候稍微搭高一點兒?
到時候留個小窗子,洗完頭發(fā)站上去,吹著風(fēng)也能干得快些。
不過……許易水忽然又想起村長的話。
她要是把蘇拂苓送走的話,村長到時候分開荒的田地,還能給她算兩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