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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奶說:
“世人總以為,懶便是不好了。”
“橫豎不過兩種罪名:一是無能,二是怯懦,仿佛這世上的活計,生來便該搶著做的,不做,便是罪過。”
“所謂的勤勉,其實不過是旁人想讓你多做些她好少做些的夸贊罷了。”
“又不是不會做或者怕做,我只是純懶得動彈。”
“你也別太勤快。”
“這人世間吶,少了誰的奔波,太陽也都照樣東升西落。”
盡管這樣,許易水還是養成了勤快的性子。
因為她想讓阿奶、娘親、阿娘還有姑姑都能少做一點,卻也能過得很好和很舒坦。
所以便想著自己多做一些。
水缸是大青石的半圓形,邊緣還能看見開鑿的痕跡,里里外外都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灰垢,缸沿還有一圈黑色的污漬。
先用笤帚將缸里的落葉和灰掃除,再淋上水,整體都泡上一遍。
一桶半的水便沒了。
鍋里也燒開了。
祖姑奶奶領著許易水去糧倉拿米糧,舂好的大米、玉米碎還有粟都用小布袋子裝了起來,看上去要比灶臺之類干凈很多。
祖姑奶奶要煮雜糧大米飯,許易水沒讓,只說晚上喝點稀粥就不錯,門口地里的菜都長得很好,脆嫩脆嫩的,簡單炒一下加點鹽巴就很香了,還帶著些微的甜。
燕郊后山許易水的晚飯吃得很香,金麟臺里后殿的蘇拂苓卻是連晚飯都吃不下。
冬風寒涼,燭光搖曳,將深夜的金鑾殿映照得忽明忽暗,殿內伺候的只留下了一個蓮心,可八仙桌上,精美的菜肴已然涼透,蘇拂苓甚至都沒有抬手動過一雙象牙筷子,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著桌上擺著的兩雙筷子,蓮心在心里暗罵御膳房沒眼力見兒。
“陛下,”蓮心滿臉憂慮,低聲勸道,“您已經大半日不曾用膳了。”
“若是餓壞了身子怎么行。”
還是晨起上早朝前吃的那碗雞蛋羹。
“沒胃口,”蘇拂苓擺了擺手,“撤了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傷心無用,只是事發突然,她現在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身體還沒緩過勁兒來而已。
再過上一些時辰,她餓了,自然就有胃口吃東西了。
蘇拂苓在心里寬慰自己。
“陛下!”就在這時,值守的內侍急匆匆走了進來,俯身稟報:“陛下,陳相國求見。”
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暗芒,蘇拂苓揉了揉眉心:“宣。”
屏風隔出的書房,穿著墨藍色官袍的陳相國緩步走入殿內,朝著蘇拂苓深深一拜:“臣,參見陛下。”
“快快免禮,”蘇拂苓從桌案后站起身,示意陳相國邊上落座,“老師深夜前來,想必有要事,不必拘禮,快坐下說。”
“前些時日,陛下吩咐老臣做的事情,老臣略盡綿薄之力,已經得到了結果。”
落座于邊上的黑檀木椅子,陳相國理了理官袍的衣擺:
“蘇尋真同意了。”
陳相國緩緩說出六個字。
殿內一時沉寂,只剩下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這是個好消息。
蘇尋真同意短暫的放下兩人之間的仇恨,一致對外,將計就計,假降投誠,實則臥底來設計南蠻,這樣一來的話,可以說,大夏和南蠻的這場仗,大夏幾乎是必贏的局面。
但同樣的,也意味著,這場仗必須打,而且很快就要打了。
南蠻不可能讓蘇尋真推脫太久,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
只是,戰爭就是戰爭,哪怕是必贏的戰爭,也一定會有傷亡,一定會動用大量的國財國力。
“相國認為,這場仗,值得打嗎?”
良久,蘇拂苓開了口,卻是疑問。
“陛下?”陳相國微微側目。
蘇拂苓喃喃:“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有的人用武力談論戰爭,看誰更強;有的人用道義談論戰爭,看誰更對。
可重走一遭,蘇拂苓十分清楚,戰爭有時候不看軍力對比,也不看誰是誰非。
作為一個皇帝,她需要關心的是:這仗值不值得打?贏了又能得到什么?
“不是朕不想打,”蘇拂苓道,“只是動刀之前,總得先算一算賬。”
陳相國明白了蘇拂苓的意思,點頭:“兵書上有言,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威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