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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先前二人相處之景,大多是不太美滿,分明她也對他慈眉善目過,是他不懂珍惜,讓事態變為這般地步的。
晚間與各國來臣共席,華臻換了素服,靜坐主位上。
間或抬眸凝過席間,又極快垂下眼睫,獨自輕抿杯中酒。
期晚向來注意華臻一舉一動,
隨著華臻方才視線掃了眼宴席,斂了心神,驀然出聲:“王上,燕國使臣稱病不出,但賀禮已送到。”
“知道了。”方才禮官已念過了禮單,燕國的單子是最長的,她當時興味乏乏,不欲去聽這些,可過長的念禮時辰叫她注意了幾分,于是側頭,示意禮官別再念了。
期晚猶疑著從身后拿出一個錦盒,思忖后還是呈給華臻看,“王上,這也是燕國的賀禮。”
華臻淡掃了眼,“放到庫里。”
想必也是什么珍奇稀罕之物,燕國富饒,商麟又愿意揮霍,她豈有不收之理?
期晚卻道:“這是太子麟額外送予您的。”
也是太子麟身側的隨侍親自送到她手里,托她獻給華臻,她猜不透兩人心中所想,也只得照做了,左右華臻自有她的道理與處置方式。
華臻這才凝向那個錦盒,伸手掀開蓋子,入目是一樣她熟悉的物件。
期晚顯然也有些愕然,輕呼道:“這不是太子隨身那把匕首么?”
見華臻不言,期晚試探問:“奴婢將它退回去?”
卻見華臻勾了勾唇角,“不退。”
他既舍得送,斷沒有送了還輕易拿回去的道理,既是他的心愛之物,華臻求之不得。
其余諸國她預備逐個攻破,可她到今日都還未想明白如何應對強盛的燕國,是拉攏還是敵對。現今全看商麟如何待她了。
期晚最是懂得華臻心中所想。
性情使然,華臻分不清真情與假意,索性與人相處時已放縱自身真假摻半,好在心傷之時能及時抽身,避免擾亂神思。
蓋因自小便無多少人真心待她吧。
期晚想,華臻想必是欲利用商麟,可若商麟真待她真情實意,那王姬日后會否動搖呢?
推杯換盞間,座下使者同華臻攀談,一饅臉油膩之人舉杯敬衛王。
華臻凝他一眼,這是楚國的使者。
他身旁坐著的目光灼灼之人,正是許久不見的老熟人——莫將軍。
她溫和展顏,眼神盯著莫赤,回以一杯,莫赤受寵若驚,急斟滿酒杯,同華臻遙遙相碰,一飲而盡。
楚使者吃了癟,心下不滿,可卻不敢同華臻發泄,只得低聲對莫赤:“莫將軍是否太不懂尊卑?”
莫赤哪里懂得這些,只知道他與華臻雖只短短相處幾日,可卻窺見她細膩赤誠之面,衛國得如此明君,天下少了多少流離百姓?他喝上幾壇又何妨?
于是回他:“大人再敬一杯就是了,衛王不是那樣高傲的人。”
楚使者瞪他一眼。
還需要他說么?他如此圓滑精明,用得著他來教他做事?若不是楚王非要莫赤跟來,他萬萬是不想與這只會舞刀弄槍的大老粗坐在一處的。
繼而起身,端杯恭敬離席,挪了步子到華臻案前。
看樣子是有大事要說,席間眾人心思各異,皆斂了神色,靜靜將目光移到楚使者跟前。
華臻問:“本王并非拘禮之人,使者坐著便好,何故到我跟前來說?”
“自有要事欲言,正好今日各國使臣皆在,也好做個見證。”楚使者滿臉詭笑,“不知王上是否記得約莫半年前的一樁事?”
期晚心一緊。
正要出口將他堵回去,陡然聽華臻開口:“使者講罷。”
楚使者卻大有賣關子的意思,指著座上的莫赤道:“這位莫將軍也是王上的舊識了吧?”
莫赤根本不知楚使者要言什么,只是楚王有命,他跟著來就是了,也并未問過楚王要同衛王商議什么要事,此番被一點,驚從座上起,給華臻行了一禮。
“不錯。”華臻淡然,“從前楚王與我阿姊有婚約,來衛國接親的,正是這位莫將軍,阿姊曾有意帶我陪嫁,因此我也識得莫將軍。”
“既然王上這么說,那便是承認有這樁事了?”楚使者松口氣,就怕華臻不認,他還緊張了些許,卻不想什么豪杰傳言,親眼看了也盡是些虛的。
現下便好辦了。
華臻面上不悅,“楚王欲娶華霜為后,此事白紙黑字記在兩國來往信件上,我如何抵賴?我這個阿姊雖罪孽深重,現禁于高華臺中,可若楚王仍想結好,這個順水人情,我便趁著今日這個好日子賣給楚王。”
酒杯被置于桌案之上,華臻指尖繞著杯底打轉,整個人攏于陰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