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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麟用錦帕極認真地擦拭手指,眼神移到旁側,幾位御醫皆是站立不安,一副不知如何自處的模樣,地上平躺著的人早已不再掙扎,分不清是昏迷過去還是沒了氣息。
殿內極為安靜,直至華臻閉著眼輕輕招手,苻笠會意,走到商麟身側,從案上拿了條新的錦帕,輕輕沾濕過水。
一只手陡然伸了過來。
苻笠愣了片刻,見期晚不言語,便把錦帕遞到他手中。
腳步挪動的聲音。
華臻懶懶從玉塌上撐起半個身子,仰首。
紗帳時不時輕拂過來,擾人動作,蹭得他手背發癢,商麟左手攏住薄紗,將紗帳擰起挽成一團,再將錦帕置于華臻面上,似是在對待一顆明珠,動作輕緩柔和,仔細擦拭多余的粉黛。
直至卸了大半妝面,商麟忽地發覺,這是一張沒有雕飾也毫無瑕疵的極美的清冷面容。
他不是未見過美人,只是很少見像她這般身上有種莫名魅力的美人,這種魅力以至于導致他從前都一直忽視了她的容貌。
只是她似乎總是睡得不好,每回見她,都能瞧見她眼下的烏青,拭去敷粉,便現得愈發明顯。
他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擦過紅色小痣,移到她的眼下。
“看夠了么。”
華臻仍未睜眼。
商麟指腹一頓。
看不夠的,怎么會看得夠。
期晚示意苻笠出來,把外圍更大的紗帳拉起,將二人同外面隔絕。
華臻眼睫上凝著幾顆水珠,順著抬眸的動作,睫毛輕顫。
似乎早就知曉是他,華臻并無半分驚異,晶亮的眸子注視他,看得他心尖微微發麻。
商麟眼神閃躲,把錦帕放下,輕道:“擦完了。”
哪里完了?華臻似笑非笑,吐氣如蘭,“殿下,還要將妝粉抹在唇上,扮得要氣絕的模樣。”
她握住商麟兩根手指,望進他的眸中,用他方才撫過她眼尾的指腹按上她的唇珠,左右輕輕劃過,“就像這樣,會了嗎?”
眼前人卻一動不動,絲毫沒有情動的模樣,華臻垂下眸子。
罷了,孺子不可教也。
她向外喚了聲:“妝粉拿來。”
苻笠悄然從紗帳外伸進一只手,將妝粉盒遞進來,人卻不敢進去,只看得二人影影綽綽的身形。
華臻正欲起身去接,下一瞬被人往下一拉,整個人又坐回塌上,天旋地轉間落入他的懷中,而后感覺雙唇被指腹深深碾過,接著墜入一片柔軟的深海。
商麟俯身印上她的唇,左手觸上她后頸,另一只則向身后伸去,接過那個妝粉盒,隨即憑著感覺把妝粉盒塞進她手中。
華臻將妝粉盒隨手扔到榻上,忘情地回應這個吻。
須臾,華臻微微喘氣將攬在她腰間的手推開。
“該出去了。”
商麟胸膛起伏,盯著她眼尾的紅。
那股熟悉又飄渺的芳馨竄入他的四肢百骸,叫他沉溺欲死。
她將衣物理好,伸手摸上唇瓣,有些羞惱,現下雙唇定是紅潤水澤,哪里還看得出半分病態。
是她不分場合了。
見華臻如此快便抽身出來,絲毫未曾留戀方才溫情,商麟有片刻的失神,他覺得自己才是瘋了,若華臻是一陣卷風,他便是風暴之中被吸進去死死逃不出的沙塵。
偏生他還樂意被吸進去。
就是華臻現在說要將他養成面首,恐怕他也會毫不遲疑地應下。
這也太過可怖。
華臻不一定喜歡他,但一定想利用他,他這樣想著,卻還是任憑自己去拿起榻上的妝粉盒,虔誠地半跪在她身前,他從未用過這東西,手擰了兩下都未打開盒子,女子素手覆上他的手,轉了個方向,咔噠一聲,入目是白色的粉末。
華臻似乎心情愉悅,眼角有淡淡的笑意,閉眼將唇湊到他跟前。
商麟抑住胸中奇異的感覺,用手指沾了妝粉,顫著手細心地往她的唇上涂抹了兩層。
華臻從玉塌最深處拿出一枚銅鏡,端詳起自己如今姿態,嘴上是看不出了,方才臉上的潮紅與眸中的水澤都還未完全消褪,她瞥了眼商麟,指尖按進妝粉盒,“過來些。”
她一手勾起他下巴,一手將粉末敷于他唇上。
商麟道:“我不用這個。”
頭卻動都沒動一下。
“哪能由得殿下?”兩三下后,華臻把粉盒收起,起身穿了鞋要往外走,手腕被他輕輕握住。
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他還是想問:“王上這就走了?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無名無份,問這話不過是自取其辱,他說完便后悔了,想他一世英名,還是折在這道坎上。
“一個有用之人。”華臻輕笑,語中裹滿蠱惑,“所以太子殿下應當時刻保持自己有用之人的身份,如此這般,我們便能永遠在一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