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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眠輕抿下唇,片刻后跟她道:“不必去求你親戚,日后的事王上會給你安頓好,把你完好地送回去。”
其實淵眠也就是嘴巴毒了一些,外表瞧著冷酷了一些,人還是挺好的嘛,玉映想到這兒,大起膽子拍了她一掌,咯咯笑道:“這么說,我也不是一直都倒霉啊。”
她樂滋滋地想,遇見她們應該算是幸運罷?
日暮西山,天色漸暗,終于有大隊馬蹄聲由遠及近而來。
林中,淵眠推了昏昏欲睡的玉映一把,玉映如繃緊蓄勢的弦上箭般奔了出去。
盈盈——
凄凄慘慘摔了個底朝天,她吃痛抬眼,大片陰影投下,高頭大馬前蹄躍起正要直直落下!
完了,出師不利,她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雙眸緊閉,指尖摳進地上的泥塵,可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襲來,玉映艱難緩慢地睜開眼。
仰頭見莫赤箍緊韁繩一臉迷惑地看向她。
馬頭被調轉了方向,馬蹄堪堪劃過她身側的泥地,顯出一條長痕。
“是你……”玉映驟然咬唇,慌張地想要往后退。
果真下一刻長刀架上她的脖頸,莫赤厲聲問她:“要逃到何處去?”
玉映渾身發顫,聲淚俱下:“如今我是被拋下的棋子,如果不逃,哪還能有好下場?總歸是你們貴人博弈,苦了我這平民百姓。”
“若王上還有些許良知,就請將軍放我一條生路罷。”
“王上?”莫赤細細揣摩,思忖后問她,“你不是公子的人?”
王城部下幾刻前來報,是公子琲指使玉映暗中解決了張太史,原因尚且不明,可她話中的意思倒像……
“你與王上心在一處,他重用你,愿將兵權悉數交于你,可誰能說得清楚數年之后,將軍又會不會如同今日被厭棄的太史大人一般無狀慘死?”
“而這厭棄的緣由只因先前太史并未將衛國王姬帶回楚國,使王上在諸侯國前失了面子。如此色令智昏胸無丘壑之人,怎堪的做了這一國之君!”
“如今還要一石二鳥,把他那早就看不慣的兒子一并給解決了——”
危言聳聽!
“妖女休要信口雌黃!”長刀又挨近玉映幾分。
玉映只是冷笑:“將軍刺罷,反正我這一路被王上的人追殺過來,已是沒有退路了。”
城門就在咫尺之外,莫赤只思量了幾瞬,收起長刀叫人將玉映綁上了馬,一路奔往王城。
“什么?!”楚王一把推開桌案上成山的折子,臉上橫肉抖動,“他要造反?!!”
昨夜被張太史死訊驚了一跳整宿未曾入眠,他午后便多在榻上眠了幾個時辰,誰知眼睛一睜便聽說他那小兒子帶了大隊私兵朝宮門口壓了過來,誰能告訴他發生了何事?
或許是年紀大了,他站了會兒便覺得頭暈目眩,扶著內侍的手緩緩坐下,渾濁的眼珠轉動,目光落到桌案上壓在最底的藏青絹布。
那是他早立好的立太子詔。
預備晾他幾年,待他不再這般心浮氣躁時再昭告天下。
楚王嘆出一口長氣,抽出那卷詔書,猛地扔到殿中紅柱上。
“莫赤呢?莫赤走了這么久,還沒走到王宮?”
這逆子,怪不得前幾日舉薦莫赤前去邊境攘平異族,原是早生了逼宮的心思。
內侍回他:“快快快……快到了。”
還有一事他不得不說,他呈上一塊鎏金令牌。
“方才統領派人過來,說是衛王求見。”
“你說誰?”楚王即刻扯過那塊牌子,看了又看,確認令牌工藝不似作假后心中一凜,喃道,“華臻為何今日來楚?是早有預謀還是出了什么事……”
偏偏都趕到一處去了!
越琲早不逼宮晚不逼宮今夜逼宮,華臻早不來晚不來今日要來。
內侍補充道:“統領轉述,衛王說宮門今日不暢,如果進不來……那就等何時通暢了再來拜訪。”
竟讓她看了笑話。
她做國君才做了多久?
楚王沉下心來,“宮中還有哪些將領在?叫人把全部兵力帶去堵越琲,撐到莫赤回來。”
“諾。”內侍應了急急往外走。
心中卻想,這王宮中哪還有什么將領,哪還有什么精兵?公子琲的部曲暗藏在王宮附近,如潤物無聲般滲透了進來,現在去召兵士,哪里還來得及。
可他不敢多言。
邁步出了殿門,一只利箭倏地插進
胸口。他想回頭喚一聲王上,可喉間發澀,終究沒能叫得上來。
幾名近衛兵士齊齊持劍攔作一排。
來人僅只有越琲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