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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長風從善如流,半晌沒有說話,只是像順毛一般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他的發尾。
忽然,冷冷的聲音卻如醍醐灌頂,一下讓他全身上下血液凝結:“那么,你處心積慮的接近本宮,可又是身不由己?”
先后三次相遇,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被迫,第三次他還是自愿跟著家主入宮赴宴,自愿給她敬酒。如果這還能是不由自主的偶然,也未免太過把她當笑話看了。
柳孤城羽睫輕顫,過了一會,緩緩抬了起來。
下位者抬頭注視著上位者,漆黑的瞳子里卻沒有絲毫畏縮或驚惶,只有深潭一樣的平靜。
“大哥自出生起便萬眾矚目,而我……就連殿下,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大哥死后,天下人才知道柳家還有一個四郎,但柳四郎也不過是柳大郎的代替品。”
“所以……我想知道,大哥在生時過的是怎樣的人生,曾經擁有過什么東西。”
越長風出奇的好耐性,嘴角含笑,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
她就靜靜看他演戲,末了指背輕掃男子鎖骨上的疤痕,居高臨下的注視著他:“包括深愛他的妻子?”
柳孤城沒有回答,幽寂的瞳眸回視著她,深處似乎有星火閃爍。
他的那些鬼話,越長風可是一個字都不信。只是,就連她自己,也何嘗不是滿口謊言。
深愛柳時言的妻子,親手殺死了她的夫君。
眼前男子以為自己是她所深愛亡夫的替代品,卻不知道自己無論裝得有多像,也換不來一點她對亡夫的“深愛”。
越長風挪開撫摸著他的手,為他撳上錦被,干凈利落地站起身來。
“想要你大哥擁有過的……”越長風話音一頓,轉身往殿外走去,背對著柳孤城的臉上扯起輕蔑一笑。“愛。”
“你付出的可還不夠。”
殿外本應由常茵守著的位置站了一抹玄色錦衣的高大身影。
待越長風走近面前,陸行舟似乎知道她想問些什么,先她一步說道:“常大人有急事得回常府一趟,卑職來接替她的工作。”
越長風斜眼睨他,語氣微嘲:“玄武衛什么時候閑下來了,給司使大人去多管閑事。”
陸行舟對她的冷嘲熱諷早已習慣,從懷中掏出塊帕子給她清理起胸前狼籍來。他的動作一絲不茍,目光專注而不帶一絲喜怒情\欲,挺得畢直的腰背在他弓下\身子時微微彎曲。
清理完畢,陸行舟為她掩上衣襟,又蹲在地上理順她胡亂披上衣服時無暇顧及的凌亂下擺。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兩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陸行舟從不過問越長風見過誰、寵幸誰,卻總是在她吃飽喝足之后為她細細清理,唯恐別的人在她身上留下一絲一毫的印記。
越長風也一動不動的任他動作。待得衣襟整齊,一塵不染的像全新一般,陸行舟才站直身子,目無表情的道:“伺候主上,不是閑事。”
越長風冷哼一聲:“投機取巧。”說罷便越過他徑直往宮外停著的鑾駕走去。
陸行舟眸光一黯,沒有回應,只是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半步之后。他很清楚,越長風的這一句“投機取巧”,甚至她這些年來的忽冷忽熱,都不過是因為她心里橫著的一根刺。
而那根刺是:他是一個背主求榮的叛徒。
至少在越長風的眼中是這樣。
六年前的除夕,太子發動宮變,帶著一萬京城禁軍從龍首坡上的玄武門攻入皇城。朝廷的軍隊大多戍守邊疆,京城防衛全賴禁軍,而禁軍中人和地方上的駐軍不同,多是京中世家的勛貴子弟,這些人早就因為家族的關系而投到太子旗下。
地方軍隊就算回京勤王也要時間,本來太子率領禁軍該是長驅直入,在元旦天光之前便可占領皇城、控制皇帝,然后在正旦大朝會上宣布皇帝退位,他則順理成章的受禪登基。
太子打的一副好算盤,夢想著成為造王者分一杯羹的世家們也打的一副好算盤,可是就在這時,禁軍副統領陸行舟反水了。
應該說是,禁軍副統領陸行舟帶著禁軍中的精銳,反水了。
這支精銳人數不多,卻都是從底層過五關斬六將最終被提拔上來的人,和那些金尊玉貴的勛貴子弟根本不能相提并論。在太子率領禁軍大隊意圖從玄武門攻入皇宮的時候,埋伏在玄武門下的精銳傾巢而出,硬生生把戰局拖了一天一夜,直拖到鎮北軍的裴小將軍帶兵勤王,徹底扭轉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