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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長風歪歪頭,一副無辜的樣子看著臉色凝重的父親,并不明白他到底在擔憂什么。
“可是我愛他呀。”她笑得一臉天真:“柳哥哥也愛我,這樣還不夠去駕馭他么?”
承元帝有一下沒一下的搭著龍椅上的把手,一臉復雜的注視著她,過了不知多久,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長風啊。”他第一次喚了她的名字,語氣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語重心長的父親。“他不是你能駕馭得了的。”
越長風固執的跪在地上,大有父皇不給她和柳哥哥賜婚便長跪不起的姿態。“父親難道就不能信我一次?”
殿中一片死寂。一旁侍候的宮女太監連大氣也不敢喘,就連執著筆的著作郎也屏息靜氣,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只剩承元帝搭著把手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承元帝重重呼了一口氣。
“你要執迷不悟,那好。”帝王的身子似乎在龍椅上稍稍滑落,撐著椅柄的雙手青筋凸起,仿佛要忍得有多辛苦才不至滑倒在地。
有如鷹隼的雙目死死盯著跪在階下的女兒,他沉下聲音,給出了最后通牒。“你還是最尊貴的昭陽公主,朕會給你十里紅妝出嫁,但從此以后你不能再出入宮禁,也不能再接觸朝廷的事,只能做公主府中一名后宅婦人。”
“自此你的成敗,與朕無關。”
十六歲的越長風并不明白父皇在盛怒的表象之下那顯而易見的頹然從何而來。后來,她明白了,就在手中金釵一下刺在柳時言脆弱的脖頸上時。
她明白了,不是她駕馭不了柳時言,而是越氏天家根本就駕馭不了柳家背后那股足以和朝廷抗衡的隱藏勢力。
她把他從高枝折下,斷了他的青云路,就連可以給他利用的一點權力也被收回。柳時言為了得到他想要的,只能走上另一條路。
而人與人之間所謂的愛,在那些人可以給他的東西面前,是那樣的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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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考官沈約最終沒有重傷臥床,禮部在上元節后便密鑼緊鼓的準備會試。
各地舉子也在上元宮宴之后陸續上京,住在崇化坊中專為考生而設的驛館備考。由于考生人數眾多,文士之間又一向有茶館辯論的傳統,崇化坊里的茶樓也就做起了這考生生意。
當中生意最好的,莫過于就在驛館旁邊的“狀元樓”。
狀元樓共有上下兩層,地下是廣闊的大堂,茶客在桌子之間自由走動,高談闊論,辯得眉飛色舞的、說得別有見地的那些士子周邊都聚集了不少聽眾,眾星拱月般把針鋒相對的兩人圍在中間。這樣的“包圍圈”也有幾個,人流絡繹不絕,清脆的辯論聲也是此起彼伏。
樓上一層只是垂著帷幕的幾個雅間,自從狀元樓成為會試考生最常出沒的論政之地,臨近考試之期,便有越來越多達官貴人來到這里,他們一方面不想將自己暴露在考生的視線之下,另一方面也想從旁觀察當屆考生,這是除了“行卷”之外,另一種在試場外讓朝廷中人認識甚至提早招攬應屆舉子的方法。而這些讓樓上的人可以聽見樓下的辯論,樓下士子卻窺不見樓上貴人面目的雅間,便專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設。
冬日微微西斜,外面天寒地凍,狀元樓最大的雅間卻是暖意融融,雅間四角俱置了火爐,地上鋪著厚軟毛毯,房中更是薰了沉木清香,一切家具布置都是極盡奢華卻又不失雅致。
火紅長裙的女郎半躺在寬敞的軟榻上,柔弱無骨似的靠在僅僅占了軟塌一角的男人身上。
男人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坐姿卻是極不自然的僵硬,半瓣臀肉懸在半空,腳尖緊繃,臉上掛著一副無奈的苦笑。
“老師不坐得舒服一點么?”越長風歪著頭,桃花眼里笑意蕩漾:“我們可還要在這里聽一個下晝。”
“咳咳。”沈約干咳兩聲,眉頭微蹙,沉聲道:“殿下不好好坐,為師怎么能坐得舒服。”
他越是一本正經,越長風便越是生出了逗弄的心思,手臂纏上男人的腰腹,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圈兒。感覺到男人輕顫,她低低一笑,附在他的耳邊輕喃:“老師往后挨著,讓學生抱抱,不就舒服了。”
沈約按住那只作亂的手,象征式的在手背上拍了拍,卻沒有把它拉開,而是任它擱在自己腰間。鬢邊一縷發絲垂落,恰好遮住了嘴角那抹壓不住的淺笑。
“你不說話,本宮就當你同意了。”越長風見他沉默不語,還以為他是羞于回答,只在他耳邊輕笑。
環在腰間的手捏了捏手下軟肉,另一只手卻是揭開了面前帷幕的一角,視線正正對上了大堂上方懸掛著的“狀元樓”牌匾。
“老師也給本宮寫一副牌匾好不好。”她往男人的脖頸之間輕輕呼氣,撒嬌似的搖著男人的身子。
沈約沒有中過狀元,甚至沒有中過一甲,當年的他也不過是二甲入仕而已。只是他當年在狀元樓一論成名,后來又位極人臣,狀元樓自然巴結著他,請他寫了這一副牌匾。
權力還真是個好東西。
沈約一雙黑眸注視著她,嗓音有些沙啞:“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