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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交交,”程毓站在衛生間門口,眉眼都彎著,“必須得給我們田螺交,說吧,你想要什么?”
項耕脫了外套,打開水龍頭準備先洗手,水還是有點兒冰,他又擰了下水龍頭,調成溫水,把手伸到下面,慢騰騰地沖著。
衛生間的燈有些暗,項耕的臉在昏沉的光下顯得更兇,程毓喜歡明亮的燈光,一直想把這盞換了。
程毓沒忍住,把手伸到洗手盆上方,拇指和食指捏住項耕嘴角兩邊往上擠:“挺帥一小伙子,多笑笑。”
項耕抬起頭盯著程毓看,手還在龍頭下面沖著水,程毓的眼底帶著笑,倆人對視了好一陣,最后程毓在項耕臉上捏了兩下:“我們小田螺太可愛了。”
項耕五感只剩下了觸覺,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關上的水龍頭,只是機械地脫衣服,等到噴頭里的涼水淋下來,一個激靈才想起來,程毓出去的時候似乎輕輕地嘆了口氣。
項耕洗完澡出來,發現程毓兩只手撐在燃氣灶兩邊,對著鍋發呆。
“怎么還沒去睡覺?”項耕問。
“嗯?”程毓回過頭直勾勾地盯著項耕怔了幾秒,最后眨眨眼說,“我怕面條太涼,熱一下。”
程毓進屋睡覺去了,項耕用筷子在大半鍋面條糊糊里挑了幾下,面條段兒打著滾七零八落地掉回鍋里。項耕把筷子放一邊,干脆直接把鍋端到桌子上,找了把湯勺,把鍋舔了個干凈。
稻田里的水都是從清頭河過來的,就是鎮東面那條有著廣闊河灘,項耕可以在那兒放羊的河。河的源頭在幾百公里外的深山,上游有兩個水庫,清頭河是個分支,是程毓他們小時候重要的游樂場。
上游來水的時候,河水會變得特別清澈,站在岸邊能看見兩三米深的河底,趕上哪年雨水多,河水會漲到離岸邊很近的地方,河面顯得尤其廣闊。
河床上藏著不少田螺,大小不一的河蚌,水里游著各種各樣的魚,偶爾還能看見螃蟹。
第二天的水比前一天更干凈,程毓裝了個小泵,往以前養螃蟹的干涸的小池塘里灌水。
到了下午,池塘里的水就漸漸清澈起來,程毓站在岸邊觀察了一會兒,然后脫了靴子和襪子,用腳尖在水里沾了幾下,這幾天晴朗干燥,水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涼。
程毓把另一只腳上的鞋襪也脫干凈,踩著滑不溜丟的河床往里面走。
水里帶著點溫度,剛下去的時候有點兒不適應,等到沒過半截兒小腿就沒什么感覺了。
河床很軟,踩上去滑膩膩的,程毓腳趾頭在上面一抓一抓的,淤泥沿著腳趾縫往上擠,癢得程毓笑出了聲。
“哥!”項耕在岸上喊,“你干嗎呢,多冷啊。”
“你下來試試,”程毓拉著褲子,露出大腿根往下的部分,在日頭下透著白,“這水不涼。”
項耕偏過頭,假裝看遠處正在注水的地,抬手摸了摸脖子。
“過來!”程毓朝他招手,“適應適應,等天兒熱了我教你游泳。”
項耕用大拇指刮了刮鼻子,把鞋脫到岸上,光著腳走了下去。
程毓往回走了幾步,朝項耕伸出手:“來,哥哥拉著你。”
項耕看著程毓那只比腿膚色稍微深一點的手,搖了下頭:“不用,我又不是小孩。”
“本來也沒多大啊,”程毓又把手往前伸出去點兒,“快點,要不然掉水里又該嚇著了。”
可能是因為在水里泡了有一會兒了,程毓的手有點兒涼,項耕人瘦,但手很大,握住程毓的時候更能看出差別來。
“真是沒少干活啊,”程毓指肚在項耕手掌的繭子上來回摩挲,最后又撓了兩下手心,“手都變這么糙了。”
“本來也不嫩。”項耕被程毓撓得心煩意亂,用了點兒勁兒想把手抽出來。
“哎哎哎,別亂動!”程毓把項耕手攥緊,“摔水里我可不負責啊。”
“不至于,”項耕盡量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踩著滑溜溜的河床往稍微深一點兒的地方走。
程毓沒再堅持,松開項耕的手,看著他在水里踩來踩去。
這個池塘去年應該是清理過,又一直干著,沒有水草,也沒有貝殼和鋒利的石子,只有水流帶過來的一些小圓石頭,不多,仔細找才能看見幾個。
項耕不會游泳,但在這淺水坑里玩會兒還挺有意思的,旱鴨子也不用擔心掉水里上不來。
后來程毓干脆坐到了岸邊,一只手托著下巴看項耕。到底是不到二十歲的人,偶爾會流出不少孩子氣。
項耕低著頭在水里走來走去,不時彎下腰從水里撿東西,沒一會兒就見了幾個有圓有扁的石子,一看就不是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