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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秧苗長好了就該往地里撒小螃蟹了,趁著這幾天沒下雨,要把養蟹那片地的圍擋做好。
圍擋差不多半米高,先是每隔一段距離往土里戳一根竹竿,再把防老化的薄膜用細塑料繩綁在竹竿上,薄膜下面還要埋到土里,防止螃蟹鉆空子。
干這個活全程直不起身,程毓開始還能蹲著干,后來干脆坐到地上,一點點往前挪。
項耕要比程毓麻利,干起活來全身都透著一股精氣神兒,聽不見喊累,也看不出疲倦。
他倆相對著從兩邊往中間圍,還有二十來米就要合攏了,項耕背對著太陽抬起頭,帽檐遮住眼睛,程毓只能看清他半張臉。
“哥!”項耕喊,“剩下的我來,你回去躺會兒,等我做好飯叫你。”
“行,”程毓往上推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瞇著眼應了一聲,但還是坐在原地沒動,就那么盯著項耕,看他利落地扯塑料系繩子。
這會兒風有點大,吹得塑料嘩啦作響,項耕又往前綁了一根竹竿才發現程毓一直沒動地方。
“怎么沒回去?”項耕問。
“懶得動,”程毓盤腿坐著,瞇著眼抓了把身邊的土,“等你一起回。”
“也行,”項耕說,“馬上就好了。”
程毓攥起拳頭,讓手里的土順著指縫往下漏,風吹過來,土揚起的塵煙隨著飄出去很遠。
“你說你要是明年不能來了我該怎么辦?”程毓聲音不大,不確定項耕能不能聽見。
對面沒什么動靜,程毓也沒再言語。
到了最后要合起來的那一段,項耕仔細把接口處綁好,又把下面那段埋在土里壓實。
把剩下的東西放到化肥袋子里裝好后,項耕也坐下來,跟程毓隔了半米多的距離,把袋子往后一推,躺了上去。
“再來不就行了。”項耕說。
過了好幾秒,程毓才反應過來項耕是在回答他剛才的問題。
又過了半分鐘,程毓搖搖頭:“不行,要是找到更好的,就不要再來了,你需要一個長期穩定的工作。”
“那我不來你怎么辦呢?”項耕問。
程毓歪著頭看他,笑笑:“我再找一個不就行了。”
項耕撩了撩眼皮:“能有我這么好嗎?”
程毓看著遠處,嘆口氣:“將就吧,要不能怎么辦呢,跟著我你好幾個月都拿不到錢。”
項耕把帽檐壓到臉上,說:“咱倆不是還有兄弟情嗎?”
“還有西北風,”程毓抓了個土塊往揚手扔了出去,“冬天咱倆一塊兒喝西北風。”
“你不是還要賣大米做網店嗎?”項耕說,“你自己忙得過來嗎?”
程毓一直盤著腿,兩只腳現在麻酥酥的,他把腿伸開,挪了挪屁股,也歪著躺到化肥袋子上:“那個得做起來我才敢請人,今年能指望的就是賣螃蟹那點兒錢,到時候稻谷的儲存,找米廠,包裝,銷售,樣樣都要花錢,我沒多余的錢再請人了。”
兩個人頭挨著頭,稍微一動,耳朵尖就能蹭上,項耕扳著自己的腦袋,內心在主動蹭與被動蹭之間掙扎。
程毓沒那么多內心戲,腳底下使勁兒往上躺了點兒,頭發稍直接蓋到了項耕耳朵上,隨著他說話還有吹過來的風一下下往耳朵上掃。
項耕的身體更僵了,全身繃著,每塊肌肉都在使勁兒。
身體接觸這個東西很奇怪,有時候摟著抱著,思想都不會歪一點兒,有時候一根頭發絲就能撩得人跟吃了什么藥似的。
“批發稻谷來錢快,但也就剩來錢快了,明年還是要從頭開始,這就純是靠天吃飯了,單價差幾分錢,收入就差好幾萬,要趕上年景不好,一年就白忙了。”程毓拔了根身旁的草,胳膊舉過頭頂,手指捻住下面的根轉著,往項耕額頭上掃了一下,“你說是不是?”
是。
你說是就是。
你說什么都對。
項耕就跟被妖精勾了魂似的,機械地點了點頭,點完發現從這個角度程毓看不見,又回了一句:“是。”
程毓又說:“先把今年的做好了,不管怎么樣,還是要堅持一下看看。”
項耕說:“對。”
地里的韭菜長得特別好,很深的那種綠色,油亮油亮的。
程毓割了把韭菜,都不怎么需要摘,隨便抖了幾下,放到大盆里泡著去,換過兩次水后撈上來透亮又干凈。
項耕用和了半盆面,把韭菜切碎后和蝦仁還有炒熟的雞蛋碎拌一起準備包韭菜盒子。
“這味行嗎?”項耕舉著盛餡的小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