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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楓跟項耕長得并不一樣,沒有絲毫相似之處。程毓寫字臺的抽屜里壓著好幾張照片,他怕自己會忘了弟弟的長相,經(jīng)常拿出來看。
兄弟倆的五官很像,他們小的時候,孫淑瑾經(jīng)常說倆人是同一個師傅捏出來的,連眉毛的弧度都一樣。
因為兩個人差了七歲,一起站在鏡子前,程毓并看不出來他倆哪長得像。但在程楓去世之后,程毓經(jīng)常會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發(fā)呆,想著程楓長到這個年齡是不是也是鏡子里人的模樣。
“哥!”項耕拿著手機(jī)跑過來,一嗓子打斷了程毓的回憶,“阿姨的電話,我替你接了,應(yīng)該是有什么事,給阿姨回個電話吧。”
“哦……”剛才被打濕的睫毛還粘在下眼皮上,程毓手指夾著煙,用掌根在臉上蹭了蹭,蹭完后用夾著煙的手指沖項耕一勾,“給我吧。”
上一次項耕見程毓抽煙還是小螃蟹被農(nóng)藥毒死的時候,平時他甚至從沒在他們的房間里發(fā)現(xiàn)過煙盒和打火機(jī)。
項耕本來有些擔(dān)心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發(fā)生,可程毓手指輕輕勾的這一下,像是把他的魂從身體里帶出來一樣,一瞬間,除了程毓以外的一切都消失了,聽不見,也感受不到,眼前只有程毓的一舉一動。
程毓背對著被云層擋住的太陽,沒遮沒擋的風(fēng)從四面八方襲過來,吹得他有點長了的頭發(fā)不停在額頭上掃,可能在外面時間太長,眼圈有點紅,連帶著鼻尖都帶了點粉色。
項耕能清楚地在他濕漉漉的眼睛里看見自己,跟從心底里映出來的一樣,連同自己身后無邊無際的稻田,遠(yuǎn)處被樹包圍的村莊,半空中成群的飛鳥。
那雙眼睛像裝了全世界。
心被牽著,魂被繞著,項耕覺得自己現(xiàn)在就是一片云,軟綿綿,輕飄飄,最好能變成牢籠,把程毓困在自己身體里。
“嘿!”常柏原在項耕耳邊打了個響指,沖程毓說,“這孩子怕不是在野地里待久了,讓什么東西把魂給勾了吧。”
程毓笑著把最后那截兒煙抽完,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我們這野地里能勾魂的東西可多了,簡直防不勝防,我弟弟在這兒待久了,以后遇見什么妖啊魔啊的都能視而不見。”
項耕回過神轉(zhuǎn)身往稻田里邊走過去,頭也不回地說:“那什么……你快給阿姨回電話,我去那邊看看,原哥下午沒事就別回了,晚上我給你們做拌面。”
晚上的辣炒肉絲拌面非常香,程毓吃得摸著肚子不停打嗝:“等雪妍她們來了就做這個拌面,保準(zhǔn)吃得她們嗷嗚叫。”
“別了,”項耕挑著面條說,“大野地里一幫姑娘嗷嗚亂叫的,有點瘆得慌。”
第40章
端午節(jié)來的客人是三對情侶加一個一歲多的小朋友。小朋友大概是第一次來鄉(xiāng)下,話還說不利索,拉著爸爸媽媽的手吱吱呀呀到處轉(zhuǎn),對什么都很好奇,又有點忙不過來,沿著院子巡視了一圈,在哪個地方停留都沒超過一分鐘,最后站在門口跟七夕和夏至大眼瞪大眼。
小朋友是個男孩,肉乎乎的一團(tuán),程毓把七夕和夏至推到一邊,沖小男孩說:“小不點兒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張開嘴,舌頭點來點去在嘴里找了個自己覺得合適的位置,發(fā)出一聲奶聲奶氣的“tingting”。
“聽聽?”程毓抬頭看看孩子爸媽,“名字真特別。”
“是頂頂,”孩子媽媽笑著說,“頂天立地的頂。”
“哇,”一群嗷嗚的叫聲穿透小院的門直達(dá)幾個人天靈蓋,“好可愛的小寶寶啊。”
“我的天吶,我的天吶……”又是一陣嗚哩哇啦,“能不能跳過男人直接擁有這樣一個小天使。”
孫雪妍使勁兒咳了幾聲,提醒她的一眾室友。
“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孫雪妍拉起被震得還蹲著沒站起來的程毓,“我哥,程毓。”
程毓跟牽線木偶似的挨個兒跟姑娘們打招呼,姑娘們在他眼前跟晃來晃去,直到跟最后一個姑娘說完話也沒算明白一共來了幾個人,就覺得腦瓜子被鬧得直打镲。
“另外那個小哥哥呢?”一個姑娘悄悄問孫雪妍。
程毓用指關(guān)節(jié)揉著太陽穴,看了那姑娘一眼:“小哥哥給你們挖野菜去了,一會兒做給你們做好吃的。”
“那我們也去吧,”那姑娘說,“我還沒挖過野菜呢。”
“那走吧,”孫雪妍問,“哥,給我們哪個房間?”
“里邊那個,”程毓帶著她們往里去,回頭用手指點著人頭數(shù)數(shù),“你們這是……六個人?”
“四個四個,”孫雪妍拍了他手指一下,“你這怎么數(shù)的啊,都不識數(sh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