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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程毓又一次從夢中驚醒,帶著鼻音說:“田螺,你那邊對著風(fēng),蓋上被子。”
項耕沒回話,程毓在床上忍了會兒,一直沒聽到對面的動靜,只好掙扎著從床上起來,坐在自己的床沿上醒了醒盹,然后撅著屁股探著上半身往項耕床上摸。
被子就堆在床邊,程毓兩只手抻著抖了抖,跟撒漁網(wǎng)似的往前一扔,結(jié)果沒收住勁兒,把自己也扔了出去,胳膊趴到了項耕床上。
程毓生怕壓到項耕,迅速彈了起來,站起來之后才覺得不對勁兒,又往床上摸了摸。
光溜溜的一片,除了他剛鋪上去的被單和床頭的一個枕頭,什么都沒有。
一道強光映到窗簾上,緊接著就炸起一聲響雷,就像在窗邊一樣,程毓沒心理準(zhǔn)備,被嚇得打了個哆嗦。
“項耕!”程毓用力喊了一句,“你在廁所嗎?”
外面像接連放起了二踢腳,響雷一聲接著一聲,在天上炸開了花。這雷聽得他實在是有點害怕,過了十來秒,都沒有項耕的動靜。衛(wèi)生間的燈和門都開著,里面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你哥呢?”程毓問被吵醒的七夕。
七夕嗅著門口轉(zhuǎn)了兩圈,然后沖程毓汪汪叫。
“我去你大爺?shù)模 ?
開門的時候程毓毫無防備,擰下把手門剛打開一條縫就被一陣呼嘯著刮過的狂風(fēng)扒開了門,瓢潑的雨瞬間就打濕了門口的一大片。
“我操!”程毓抓住門框,把自己固定住,另一只手去夠撞到墻上的門,費了很大勁兒才把門關(guān)上。
就這么一下,上衣從肩膀到胸口全濕透了,程毓轉(zhuǎn)身回屋,沒顧得上換衣服,在桌角找到自己的手機,點開項耕的電話。
手機遲遲沒有接通,聽筒里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外面的狂風(fēng)怒吼和雷聲大作,聲音非常嘈雜,這讓程毓開始焦躁起來。
一直到第三遍,手機才終于有了回應(yīng),響了幾聲之后,程毓順著微弱的震動聲,從項耕枕頭下面摸出了掛著木頭小柿子的手機。
“我操你大爺啊!”
程毓把兩個人的手機都摔到床上,手機彈起來打了幾個轉(zhuǎn)兒撞到一起,最后落在床腳瑟瑟發(fā)抖。程毓焦躁又氣急,呼哧呼哧深呼吸了半晌,稍微平靜了一下又趕緊拿起項耕的手機試著撥了一下自己的手機。
萬幸項耕手機沒摔壞。
外面的大雨沒有一點兒停下的意思,雷電也越來越密集,一聲響過一聲,跟有人要渡劫似的。
程毓在外屋來回轉(zhuǎn)圈,七夕跟在后面不停地哈哧哈哧,夏至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轉(zhuǎn)了得有二三十圈,始終不見有人影閃進院子。
“去你媽的!”程毓一咬牙,翻出雨衣,打開門用腿攔住要往外沖的七夕和夏至,大聲喊,“看家!”
雷電暫停的時候,稻田里漆黑一片,雨借著亂躥的風(fēng),從各個方向往程毓身上砸,讓他的眼睛根本沒有辦法完全睜開,只好眨巴著借著院子里那一小片被雨霧擋住的光四下尋摸。
遠(yuǎn)處不斷有雷劈下來,程毓邊走邊大聲喊項耕的名字。但風(fēng)雨雷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聲音都被攏在他周圍不超過幾米的距離。
稻田里到處都是池塘和水渠,平時的雨幾乎瞬間就會流到河里,不知道今晚有什么天劫,程毓踩在水泥路面上,被空中傾瀉的雨水沒過了腳面,竟踩出了點波濤洶涌的感覺。
“我操你大爺!”程毓把兩只手圈在嘴邊大聲罵,“項耕!跑哪去了!你他媽快給我滾回來!”
程毓聲音剛停,大路那邊劈過一道紫紅色的閃電,跟巨獸的大爪子一樣撕開夜空。
“我日啊!”
程毓頓時就愣住了,過了兩秒拔腿順著水泥路就往南跑,手電筒掃過一路也沒看到任何一個活物的影子。跑到頭兒他又迅速轉(zhuǎn)身往回,一直往北跑過去。
路面上的水跟小河似的,程毓每跑一步就砸出一個巨大的水花,等他到路口,從雨衣上面灌進去的雨和從下面濺上去的水,已經(jīng)把他從里到外變成了一個超級加倍的落湯雞。
程毓氣喘吁吁地站在路口前后左右看。
小院的門沒關(guān),被風(fēng)吹得一晃一晃的,依稀能分辨出水泥路盡頭的大門沒有打開,兩扇門撞著門鎖掙不開束縛,艱難地左搖右擺。
程毓覺得今晚的臟話能趕上平時一年的量,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從經(jīng)過小橋往北跑過去。
北邊挨著稻田的大路上有路燈,一輛車在路上行駛,雨刷器晃出了殘影,但速度依舊很慢,看起來比走路快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