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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說有一年稻子長得特別好,放眼望去全是沉甸甸的稻穗,結果快收割時的深秋刮了兩天的狂風,再加上暴雨,倒了不少,泡在水里,收割也不好收割,等了不少天,最后因為泡壞了不少,收上來也沒有預估的產量,就晚了幾天,一斤價格差了好幾分,那年不僅沒怎么賺錢,甚至還搭進去了一些,本來他們那年要去四個地方找孩子,最后因為錢不夠,只好舍棄掉了兩個。
“所以得少用氮肥,磷鉀什么的還有菌肥可以多用一些,還有硅肥,那個抗倒伏比較好,”大哥抿了口酒,“像咱們這種土質,要把握好曬地的時間,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程毓端起自己的杯子往大哥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也抿了一口:“以前我也沒種過地,只是知道泥田還有沙田,但自己沒踩過也沒摸過,要沒大哥你我真是掌握不好這個度。”
“你們這么大的孩子有幾個種過地的,老早就都承包出去了,想種也都沒的種,”大哥把視線從程毓那兒轉移到項耕身上,“項耕更沒種過吧,我記得咱這兒不少年前就這種模式了。”
頓了幾秒,項耕點點頭說:“種過,我小時候種過。”
大哥有些意外:“你們家地沒跟村里的一起承包出去?”
“包出去了,我……跟我奶奶開過荒地,不然……”項耕又說,“暑假也在別人地里干過活兒。”
大哥喝得有點兒多,即使不多可能也沒聽出來那個“不然”后面還有別的話。但程毓聽明白了,項耕要是不跟奶奶去開荒地種糧食種菜可能他連飯都吃不上,即使種了,大概也一直都沒吃飽,至少營養從來就沒夠過,不然剛來時不會瘦成那個樣子。
即使沒理解全,大哥想著項耕小小年紀就跟老人一起扛鋤頭刨地心里也不太好受,大姐更是眼里都帶上了淚花,一個沒控制好,甚至從程毓筷子底下搶了塊肉夾到了項耕碗里。
程毓撓撓因為喝酒已經開始發紅的脖子,沖大姐嘆口氣:“您也太偏心了吧,那肉我都夾上來了,硬生生給我搶走了。”
“哎喲,”大姐也有點兒不好意思,趕緊把程毓喜歡吃的一盤菜推到了他面前,“我的錯,我的錯,這不光想著項耕還在長身體了嗎,明天再來,大姐給你再給你做這個肉啊。”
程毓撇嘴笑,嘴里嘖嘖著,剛想跟項耕說話,項耕的手機就響了。
大哥酒量好,程毓陪著也沒少喝,腦子暈乎,眼神也不太清明,想掃一眼手機屏幕,愣是看出了重影。
項耕沒等他開口,拿著手機走出了屋子,到門口的時候接了電話,說了沒兩句又往外走出去幾步,門燈只能照到他半邊身體,另外一半無論如何程毓都看不見,但說話的聲音還是傳到了屋里。
過了得有十來分鐘,項耕才回來,大哥大姐都沒在意,邊招呼他繼續吃飯邊跟程毓聊天。程毓一直在搭話,但腦子跟分層一樣,大哥大姐說什么他都沒記住,自己只是嗯嗯啊啊的。
項耕坐下的時候,不經意蹭了程毓胳膊一下,擱平時他肯定不會在意,但現在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肯定是喝大了,程毓晃了晃杯子里的白酒,輕輕皺了下眉。
想打人,還想摔手機。
但項耕的手機已經是二手的了,禁不起摔。
摔了也好,他再給買個新的,干脆里外全換了,卡也換新的,新的人生新的篇章,只有他程毓一個人的手機號就足夠了,省得亂七八糟那么多騷擾電話,接來接去耽誤吃飯長身體。
“哥,”項耕在他耳邊輕聲說,“喝完這點兒別再喝了吧,大哥那酒量十個你也頂不住。”
“我聽見了,小哥倆還當我面咬耳朵。”大哥笑得特別爽朗,“你哥喝不了你替他喝,大小伙子了,得練練酒量。”
“欸,”大姐拍了大哥胳膊一下,“項耕還是孩子呢,喝什么酒。”
“他都能把他哥裝進去了,還孩子呢,”大哥呼嚕呼嚕大姐手背,“沒事兒沒事兒啊,別擔心,項耕是大人了,頂天立地了。”
程毓直著眼看項耕把酒杯從他手里拿走,然后一口悶了最后那點杯底兒。
“喝多了他回去該耍酒瘋了,”項耕對大姐說,“我酒量挺好的,您別擔心。”
知道要喝酒,他們倆就沒開車,從小橋上走過來的,回去的時候大哥不放心,打著手電筒一直看著他倆過了橋才踏實下來,自己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回走了。
過橋之前,程毓還跟大哥聊了幾句,就是聲音忽高忽低,帶著酒后特有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