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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她沉沉睡了過去,寢屋里只剩平緩的呼吸聲響起。
青磚黛瓦之上,薛瞻動了動被寒風吹得有些僵硬的手指。
面具早已被他取下,他面無表情坐在屋檐上,指節(jié)無意識抵著做工粗糙的面具來回摩挲。
見到商月楹前,他想了許多質(zhì)問的話。
知道二人之間有誤會,他還想了要與她解釋的話。
原以為她在使性子。
豈料身旁已有他人。
商家有女,溫柔嫻靜。這是汴京城里那些官眷對她的評價。
薛瞻撐著手將面仰起,深吸了一口氣。
寧緒之大抵也是看上她的表面,可只有他知道,她這副乖順皮囊下到底是如何模樣。
無論用什么手段,他只要她。
被壓下去的怒意又瘋狂上涌,尤其是在聽清商月楹那無意識的呢喃之后。
不要他了是么?
他偏要她在他身邊待著。
第11章 薛家。
過了元宵,燈會收了尾,年味便淡了許多。
永寧侯府的粗使婢子正跟在仆婦身后灑掃地磚,侯府宅院修繕得氣派,廊下伺候的奴婢低眉順眼侯著,卻又頻頻用余光去打量身側(cè)的粗使奴婢將廊柱擦拭得锃亮。
侯府共二房,長子為庶,次子為嫡。
慶元朝于襲爵一事上,向來是立嫡不立庶,是以,侯位將來只會落在二爺薛江林的身上。
薛江林年少念書時便沒甚么要建功立業(yè)的心思,靠著身份娶了滎陽章氏的嫡次女章蘭君為妻。
夫妻二人早年琴瑟和鳴,膝下只得薛玉一個嫡女。
而后便是一次意外,薛江林納了遠房表妹竇氏為姨娘,誕下了庶子薛硯明。
竇姨娘生來沒享榮華富貴的命,離世后,薛江林不知是心中悲戚或是不愿惹滎陽章氏不快,倒也再不曾納妾。
大房而今由長子薛江流當家做主,薛江流此人年少氣盛,又古板嚴厲,如今在禮部任職。
與二房那邊不同的是,大房沒有當家主母。
薛江流的正妻宋羅音于三年前抱憾離世,于是大房這邊的一應瑣事就落在了妾室倪湘的頭上。
薛瞻帶著元澄元青從外頭回來時,倪湘正站在月亮門下替薛江流梳理衣襟處的褶皺。
她一張秀氣鵝蛋臉,眉眼瑩瑩,舉手投足倒瞧著像主母派頭,“老爺,今日雖說天暖了,你也不可貪熱就將領(lǐng)子扯開,更要切記不可貪涼。”
“奴婢曉得禮部有老爺愛喝的飲子,那飲子性涼,老爺可莫要貪嘴才是。”
薛江流面相方正,穿一件禮部官袍,腰間綴月白云紋玉佩,雖說已至中年,舉手投足卻穩(wěn)重威嚴。
便是外人瞧了,也常覺得他才是那該襲爵之人。
“行了,你是最細致的。”他抬手制住倪湘,面上雖嚴肅,看向身前婦人時卻在眼眸中淌出一絲柔。
倪湘眉眼低垂,“不早了,不是說今日有要事么?老爺快去罷!”
薛江流點點頭,目光又在倪湘身上停了一瞬,這才轉(zhuǎn)身往外走。
方走一步,就與倚在假山上的薛瞻對視上。
薛瞻冷眼瞧著他與倪湘明里暗里如夫妻的模樣,見他看向自己,便站直身體如行公事般喚了聲父親。
之后甚至連個眼神都不曾給站在薛江流身后的倪湘,穿過月亮門時就直直越過了她。
“站住!”身后傳來飽含怒意的聲音,見薛瞻停了腳步,薛江流去而復返,沉著臉走到了他的面前一通打量,“病好了?”
薛瞻:“如父親所見,兒子又生龍活虎了。”
薛江流橫眉冷豎,“怎的?你如今升官了,有權(quán)有勢,壓我這個做父親的一頭,便認為在這家中可以隨意目無尊長了?”
聽出他話中訓斥之意,薛瞻似笑非笑瞥了眼他身后的倪湘,問:“方才我已向父親問過好,此處就父親一個長輩,我如何能叫父親替我扣上這
么重的帽子?”
薛江流面上怒意更甚,“倪姨娘也是你的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