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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那虛弱的聲音,陸慍筆尖頓住,點了點桌案:“金瘡藥,待會兒找人給你上。”
赫融愣住,心中暖暖的,剛欲回話。
陸慍又道:“金瘡藥旁邊的盒子里是保寧坊里的宅子,你隨意挑一處,歸你了。”
赫融眼睛登時亮了,作揖幅度巨大,疼得齜牙咧嘴樂道:“多謝世子。”
他一年的俸祿才一百貫,世子爺的私宅里最便宜的都要上千貫了。
赫融此刻熱血沸騰,渾身激情,覺得自己還能再挨五十棍。
傍晚下值,陸慍朝寺正趙賀囑咐了下細作案的關鍵后便出門,彎身上了馬車。
回府后,陸慍先去給祖母請安,侍奉了湯藥,旋即轉頭去了明瑟閣。
陸慍剛進屋不久,里邊便傳來一聲比一聲高的質問——
“昨夜你回府后碰見誰能讓你在凈房足足待兩個時辰?”
“禮單里只有太后宮中才有的雪凝膏是怎么回事?”
“你對沈葶月到底有何居心?”
長公主將禮單甩他臉上,抬聲訓斥道,“陸祁玉,你別太過分!”
陸慍低下頭:“母親息怒,兒子不敢。”
你敢的很。
長公主冷哼了一聲,陸慍是她的兒子,他怎么想自己焉能不知。
只是才一面,便能讓他去太后那里求藥,她這個兒子恐怕是動了凡心——
可陸庭能娶的人,他鎮國公府的世子卻不能。
長公主微微挑眉,“沈家女是給大房做妻子的,怎么,你也想娶?”
第6章
陸慍若無其事,甚至唇角還帶點笑,“母親嚴重了,兄長的妻子,兒子不敢沾染。”
“但愿你還記得綱常倫理。”
永寧長公主雙臂疊于胸前,聲音依舊沒有緩下來,“既然來了,一會兒別回書房了。再過半個時辰景陽王府中的靜安縣主來家里晚飯,你今年也二十四了,該有點數,別總讓我操心。”
言下之意,別人像她這個年紀,都抱上孫子了。
陸慍剛欲開口回絕,長公主抬眸看他,定定道:“祁玉,如今的陸家不比以往,我和你父親總是要老的,眼下鎮國公府的小輩里除了你和陸庭入朝為官,那些庶族旁支哪個能有指望?若將來有一天陸家走了下坡路,你讓娘如何能放得下你?你就是再不喜這些世家大族的女子,也總要成婚的。”
“你是鎮國公府的世子,當今圣人的親外甥,你的婚事,你說了不算,阿娘說了也不算。”
永寧長公主自下降到陸家,永遠都是姿態高傲,架子端得高高的,陸慍何曾見過她說這種話。
前世他有想娶的人,最后卻沒娶成。想來阿娘聞訊趕來替他斂尸的時候,也在罵他不孝吧。
養育了他二十五載,最后卻走到白發人送黑發人那一步。
前世慘死在金鑾殿的場景歷歷在目,如煙襲來。
陸慍喉結滾動,有些哽咽,低聲應了句:“好,我依阿娘。”
——
半個時辰后,靜安縣主登門。
兩家都是皇親國戚,家世相當,府中的下人們看見縣主這陣仗都忍不住紛紛猜測,一直懸而未決的世子夫人怕是要定了。
長公主讓陸慍先去陸老夫人屋里請安,自己則帶著落玉沉玉去私庫里挑選見面禮。
此番認真的姿態,連沉玉也忍不住咂舌,看來殿下對世子爺的婚事是真動了心思。
景陽王是當今圣人的十四弟,從不染指朝政,只一心做個閑散貴族,忠心亦不站隊。
王府內嫡出的個孩子唯有王妃膝下的靜安縣主,沒有男郎。和這樣的門戶結親,既放心又安心。
只要景陽王不傻,圣人可保他家一世榮華富貴。
懿祥閣院內,琉璃異獸懸檐下起了盞盞橙色宮燈,風一吹,暖黃色的光影照在池塘里,院中魚影淙淙,清幽雅致。
廊下灑掃的下人見到陸慍頓時紛紛彎身行禮,伴隨著極輕的問安聲隨后又低頭各自忙手里的差事。
國公府御下甚嚴,此刻院子里除了鞋履碾過地面的聲音,只余風聲。
陸慍走進花廳時,靜安縣主正坐在陸老夫人身側,纖手里攥著一張帕子,側身和老夫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