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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聽見陸慍那句為妾后,她便不打算在鎮國公府待著了。
天地寬廣,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而不是給一個男人做妾。
她抿唇,似是下定了決心,嘆了口氣,朝府里走去。
兩人順著影壁剛好看見幾位宮里的宣旨太監從明瑟閣方向出去,途徑她時,還恭賀了一聲:“夫人大喜。”
那句夫人有些陌生刺耳,她微微發怔,旋即回禮,“多謝大人。”
等太監走后,她頓住腳步,凝眸看去,那是長公主的住所,難道是賜婚的圣旨?
可是區區妾室,也值得圣人下一道婚旨?
她搖頭,可能鎮國公府與尋常人家不同吧,這門婚事畢竟過了天聽,說不得是圣人對長公主的偏愛呢。
從垂花門一路走來到內院,府中的下人奴婢并沒有沈葶月臆想中對她指指點點,反而大房三房的大丫鬟們見到她也很客氣的行禮,除了隨夫人房中的彩云彩環依舊趾高氣揚,不拿正眼瞧她。
回到房間時,還未進門,沈葶月便被桌上金燦燦的一攤晃暈了眼睛。
元荷當即笑著解釋:“姑娘,這是長公主一早命人送來的,說是宮里賞賜的。”
沈葶月杏眸眨了眨,宮里的話那不就是圣人,她沒想到,這年頭納妾居然還有賞賜?真是及時雨,她正需要銀子呢。
她看了下,紅木錦盒里裝的是黃金,另還有六錦盒白銀,剩下兩個長形棕木的盒子裝著一對攢南珠海棠鎏金步搖,一對木棉流蘇耳墜,四只鑲嵌著名貴寶石的簪子。
她不禁感慨,皇家出手就是闊綽,單單這些便可足夠她和元荷一輩子吃穿不愁,生活無憂了。
沈葶月略思忖道:“那些白銀你替我送去給姨母,黃金和首飾收好,那些首飾是過了宮里的賬冊的,姨母沒辦法用,將來咱們去當鋪換了去。黃金也收好,到時候換成飛錢,好辦事。”
元荷驚訝:“姑娘,您這是要?”
“跑路。”沈葶月干脆利落道。
“昨日在宮中,陸慍請旨要我入府為妾,咱們沒有別的辦法了。”
元荷暈乎乎的,卻還是照著姑娘的話去送銀子。
為何姑娘所說的跟她聽到的不一樣呢?
今兒一早,水房的小丫鬟們就偷偷傳話,說府里多了兩樁喜事,大公子要納妾,世子爺要娶妻,真是喜上加喜!
難道她聽錯了?
——
傍晚,落日的余暉從東邊的窗戶落到了西邊,陸慍才從皇宮大門走出。
御街上,大理寺的同僚在旁等了半天,喊著他一起去平康坊吃酒。
陸慍腳步頓了頓,想起府里的光景,婉拒道:“改天。”
早晨宣旨的太監就去了鎮國公府,阿娘一早就知道圣人賜婚,不會為難她,但是祖母心性高傲,乍然聽見此事未必不會出手。
回府后已是滿院月影淙淙,陸慍來不及換常服便要去懿祥閣請安,還是赫融出聲提醒:“老夫人若見世子這身緋色官服,怕是更會遷怒于小夫人。”
陸慍皺眉,也是,人復又折返回去。
對面院子里納涼的永寧長公主看見這一幕,忍不住撇嘴,還沒成婚就這么護著。
懿祥閣內,廡廊下的兩只綠釉連云八角宮燈隨著晚風輕輕搖擺著,一派安靜祥和。
陸老夫人用過晚飯,此刻在東廂房看書。
燈火葳蕤,陸慍繞過棕木嵌玉屏風,徑直走到里屋彎身行禮:“祖母安好。”
陸老夫人聞聲放下了書本,燙金底紋的銀色抹額隨著她皺眉的動作顫了顫,“呦,慍哥回來了。”
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映寒拿了把鋪著錦緞的杌子給陸慍坐,隨后揮退了外間的兩個婢女,輕輕關好門出去。
陸慍偏頭看了看里間,隨后問:“祖母晚飯用的如何,最近進食可還香嗎?”
陸老夫人看他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架勢,冷笑道:“原來你眼里倒是還有我這個祖母,我只當是沒有了,不然怎么就這么草率的把自己的婚事定下了!知道的是你□□郎君子之范,好善樂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那沈家女禍水狐媚,勾引了你去!”
屏風后的沈葶月聽見“禍水”二字,忍不住攥緊手帕,指甲嵌入皮肉,疼得她發顫。
陸慍摸了摸鼻子,他做的確實有些明顯。
陸老大人看著燈影下的嫡孫,氣度斐然,一表人才,再想想那門隨意的婚事,那樣出身的女子,怎么想氣都不順。
名門望族出來的世家君子,滿京城里也算數一數二的人物,自身又是個勤奮上進的,早早入仕,竟匹配一個小門小戶的女子,還是曾與他長兄議過親的,說出去她都嫌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