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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在宮中長大,如今雖身居內宅,對官場的事兒不太了解,可政治嗅覺還是在的。
長公主疑惑:“他已經是太子了,等你舅舅百年后他自然是大楚的天子,為何要這般迫不及待?”
陸慍飲了口茶,慢悠悠道:“阿娘別忘了,虞城封地可還有一位七皇子呢。”
“這些年太子行事囂張,結黨營私,圣人看在眼里,雖不說可也有了廢儲的心思。七皇子生母雖早逝,可在世時頗受圣人恩寵,且那時只是為了太子鋪路,七皇子尚為娶妻便賜去封地。如今太子不善,圣人亦有召回七皇子的可能,太子焉能不怕。”
長公主道:“虞城離長安尚有千里,圣人不曾傳召,想來儲君之位不好輕易動搖。”
陸慍諱莫如深:“七皇子蕭硯已在回京都的路上,由刑部金吾衛暗中護送。”
此話一出,長公主坐不住了,她冷眼看了看窗外的月色,霜白慘淡,滿是肅殺的氣息。
永寧長公主道:“阿娘明日就進宮。”
第72章
乾清宮。
太監在門外守著,內殿中,三足鎏金蟠龍矮鼎內燃著淡淡的檀香,順文帝斜倚在龍榻上,永寧長公主手中端著湯藥,正一口一口喂著。
一碗藥喝盡,旁邊候著的宮女接過,又送上了漱口的器皿和巾帕,長公主從善如流接過。
昔年滿身傲骨,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公主如今已嫁作人婦二十余年,伺候起人來,樣樣妥帖。
順文帝一時之間不知是該高興他的妹妹長大了,還是要埋怨國公沒有照顧好她。
“阿兄慢些。”
順文帝抿唇:“如今此景,倒讓朕想起你幼年生病,朕守在你床邊喂藥的時候了。那時候你性子嬌氣,喝一口要哄三句,母后怪朕笨手笨腳,妹妹都照顧不好,每每都親自照顧你。”
他臉頰凹陷,顴骨突出,眼下盡是烏青,說話的聲音氣若游絲,一聽便是重疾在身。
順文帝口中的母后自然不是那位繼任的齊太后。
永寧長公主眼眶有些紅。
她哽咽道:“阿兄還記得。”
她不進宮不知道,她的皇兄已經形容枯槁成了這個樣子。
“永寧啊,朕還有一事要與你交代。”
長公主柔聲道:“阿兄說便是。”
順文帝曉看天色,斜斜晚陽,已至黃昏。
他又咳了兩聲,壓低了聲音:“朕存一道密詔放在乾清宮正大光明牌匾后,若有……”
永寧哭著打斷他的話:“阿兄渾說什么,阿兄一定能把身子養好的。永寧就在這看著,那天師若敢再近身阿兄一步,本宮必一劍殺了他!”
順文帝笑笑,面對親妹妹的嬌縱,也沒出言責怪,“今晨北境傳來捷報,鎮國公大破敵軍,想必不日就會凱旋,咱們借此機會吃一頓家宴吧,朕也好久沒見祁玉了。”
永寧長公主完全意識不到順文帝眼底的決然,替他掖了掖被角,“阿兄放心,臣妹去操持,你再睡一覺。”
從乾清宮出去后,永寧長公主傳來了心腹落玉:“去叫世子入宮,再去通知太子與太子妃,今夜圣人要在乾清宮辦家宴。”
落玉領命。
“對了,去把禁軍副統領給本宮找來。”
“是。”
落玉走后,長公主抬頭看向天空,是隱隱要落雨的天色。
自古以來,起兵,謀逆,篡位大多都出自于宮宴。
鴻門宴就是個例子。
雖然知道陸慍可能做足了準備,但她不能不小心防范。
可直到家宴開席,長公主也沒見到副統領。
逼不得已之下,她讓金吾衛和公主府的暗衛都侯在圣人身后的屏風處,以備不時之需。
圣人一共有三位皇子,兩位公主。
靖王已被貶為廢人,除宗籍,不屬皇家子嗣,七皇子
蕭硯遠在封地,長安城中也只有太子還在。
兩位公主,一位是蘭寧公主,一位是先淑貴妃所出的樂安公主。
蘭寧公主早些年便已和親,至今未歸。
可樂安公主一早派人傳話身體不適,也沒能參宴。
齊太后近幾日染了風寒,一直抱病在宮中,也未能出面。
于是乾清宮家宴除了順文帝、太子和太子妃、姜側妃,永寧長公主和其子陸慍,便再無旁人。
長公主看著太子側妃與太子妃平起平坐,暗暗撇嘴,尊卑顛倒。
正宴,居然帶個妾來。
陸慍在落座那一刻,目光一直落在太子側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