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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事體大,他們也不敢擅自決斷,只能上報給了豐慶帝。
豐慶帝躊躇良久,也是拿不定主意。平陽長公主這段時日也是住在宮里,聽聞這消息后趕緊讓人去通知了林錦儀。
林錦儀跌跌撞撞地求到圣前,“圣上,王爺已經沒有時間了,若是這藥還不對癥,他也不過是在床上等死,求您將這藥給他一試?!?
蕭潛是那么驕傲的人,若是他知道自己最后的時光,是躺在床上靜靜等到死神的到來,他絕對是不會愿意的。林錦儀夠了解他,所以選擇在這最后的期限里給他試藥。
豐慶帝也不過是在等一個可以下定決心的由頭,林錦儀是蕭潛最親密的人,她這樣說了,豐慶帝自然也就拿了主意,讓人照著那古籍里寫的去熬制解藥。
眾多含有毒性的藥草毒蟲被熬成了一碗粘稠的湯藥,林錦儀顫抖著手喂給了蕭潛。
片刻之后,子時之期已到。御醫們紛紛上前為蕭潛診脈,然而結果卻不盡如人意——蕭潛的脈相時快時慢,時而有力時而死寂,并沒有多大起色。
御醫們都面露難色,醫正猶猶豫豫地宣布了壞消息,這解藥對蕭潛似乎并沒有用處,相反,他的脈相已經是毒發之兆,加上他方才服用了那么些劇毒之物,可能很快就要命喪于此。
這種事終究還是盡人事,聽天命。豐慶帝罵了御醫們半個月,這時候卻是罵不動了,只讓他們都先行下去,把最后的時間留給林錦儀和蕭潛獨處。
林錦儀終于不能再盲目樂觀下去了,“騙子,大騙子?!彼酶蓾硢〉纳ひ袅R著他。
可是蕭潛再也不會笑嘻嘻地跳起來反駁她了。
“你這個騙子!還說什么這輩子要證明給我看,你是心喜我的!可你現在要死了,要死了!你怎么證明給我看?還說要給我一個和美的以后,原來竟都是誆騙我的!我這輩子還是笨,所以才會相信你!你給我起來,你給我解釋清楚!”林錦儀大聲地控訴著他,說到傷情處,還捶打了他幾下。
她在發泄,發泄著滿腔的失望和悲痛。如果早知道這輩子兩人還是這樣的下場,那么她根本不要這個重生為人。她就該那么死了,也好過現在讓蕭潛死在自己前頭,她看得那么心痛!
就在她的捶打之下,蕭潛忽然動了,他的嘴里流出一股黑血。那黑血源源不斷地往外流著,很快竟將半邊枕頭都濡濕了。
林錦儀措手不及,愣住剎那之后,她趕緊喊了人進來。
御醫們還沒有散開,聽得響動便一擁而入。再次為蕭潛診脈。
又是片刻,御醫們都露出了輕松的笑容,對著林錦儀拱手道:“恭喜王妃,王爺已經無礙了!”
林錦儀看著還在嘔著黑血的蕭潛,如同在夢里般不真實,怔怔地道:“王爺……無礙了?”
御醫道:“王爺方才服下的劇毒已經發作,所以才會吐出那么多黑血。他之前中的劇毒也隨著這股黑血流出,眼下脈相已經好轉,微臣們再開方子加快讓王爺將這毒排出,應該是沒有性命之憂了?!?
御醫們效命于皇室,都是謹小慎微之人,他們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便是有了十成的把握。
林錦儀稍放下心來,突然覺得頭暈目眩,站不住腳。宮女忙上前扶住她,她卻已經閉上眼暈了過去。
御醫們為她看過之后,說她只是體虛加上情緒波動過大,并不要緊,便讓宮女把她移到平陽長公主的寢宮去了。
林錦儀幾天都沒合過眼了,平陽長公主讓宮女給她喂了御醫開出來的安神湯藥,這一睡過去就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等她再睜眼的時候,她立刻坐起身下床穿鞋。
守在外間的宮人聽得響動,立刻進來道:“鎮南王妃,您醒了?可覺得哪里難受,需藥奴婢去請御醫么?”
林錦儀來不及答這些,只忙問:“我睡了多久?王爺眼下如何了?”
宮女不慌不忙的答道:“王妃睡了一天一夜,奴婢一直在這里服侍王妃,倒不知道王爺那邊的具體情況,只聽公主提起說是王爺已經吐凈了毒血,日前還醒過一回。”
林錦儀吐出一口長氣,還是穿好了鞋準備去看蕭潛。宮女有心想讓她吃些東西再去,她也顧不上,只推說回來再用。
乾清殿,歷代皇帝的寢宮,素來守衛森嚴,不讓閑雜人等靠近。
林錦儀過去的時候卻是暢通無阻,很快就進了去。
殿內安安靜靜的,落針可聞。雖然聽了宮女那番話,林錦儀進去之前心里依舊頗為忐忑,略站了站腳穩定了心神,才走進了內殿。
殿內已經沒有了那么多御醫,只有幾個守夜的宮女宮人。
林錦儀進去后就直奔龍床,龍床上上依舊睡著蕭潛。他閉著眼,臉色好看了許多,知識依舊瘦得有些嚇人。
林錦儀在床沿坐下,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十分有節奏的噴在她的手指上,林錦儀才終于放下心來。她剛準備收回手,下一秒她的手被人捉了個正著。
蕭潛笑瞇瞇地看著她,用微弱的聲音道:“怎么?我的王妃這是擔心我睡死過去了不成?”
林錦儀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應答。
蕭潛捏了捏她的手指,又輕咳一聲:“怎么傻了?”
林錦儀抽回手,恨恨地看著他:“你還有臉笑?知不知道我快被你嚇死了!”
蕭潛笑了兩聲,又忍不住咳嗽。林錦儀伸手給她順了順氣,又聽他道:“我又不會死,你別瞎操心?!?
“誰知道你會不會死……”林錦儀嘟囔著,突然靈光一閃,蕭潛居然這么篤定自己會安然無恙,難道說這一切都是他……她更加不敢置信了。
蕭潛咳完了,趴到床前朝著床頭的瓷盂里吐了一小口黑血,用只能兩人聽清的聲音道:“我還以為以我家王妃的智慧,早就猜到了這一切呢?!?
自己的猜想被證實了,林錦儀愣了一會兒,然后便壓低聲音怒道:“這就是你說的好辦法?你的萬全之策?用命來換?”
蕭潛躺回床上,見她這怒氣沖沖的模樣,忙道:“你可別再捶我了?我眼下可遭不住了?!?
林錦儀面上一赧,“我那時不是以為你要死了么……”
蕭潛無奈道:“可憐我明明已經恢復了意識,身子卻不能動,平白無故讓你罵了我那么久,還得遭你一頓好捶……可憐啊……”
林錦儀啐他一口,“明明是你不跟我商量,做出這樣兇險的事,還怪起我來了?!你知不知道當時情況多多兇險,若是那解藥晚上半個時辰,你眼下還能在這里和我貧嘴?”
蕭潛皺眉嘆息,“我本是一切安排妥當的,誰讓王潼那小子不爭氣,竟因為一點輕傷昏迷了幾日,誤了時機。”說著他又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不過我這不是沒事兒么?雖然晚了些,但是結果終究是好的?!?
王潼當日是用身體把那身上綁了炸藥的青衣人撞出去的,他離得最近,被氣浪帶倒,當時就昏了過去。林錦儀當時記掛著蕭潛,只看到鎮南王府的人把他抬了回去,沒想到他后來還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