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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在廢棄實驗室,你對我說過什么嗎?”
方遠默被他的目光吸引,只想看他,含著眼淚說不出話。
“你告訴我,人要活給自己,沒有什么是過不去的。”
“你死了,也不會對世界造成影響,明天依舊會升起太陽。卻會讓在乎你的人,用后半生對你念念不忘。”
“想想姥姥,還有很近和不遠,你不在了,誰照顧他們?”
“還有……”
“我也需要你。”
陳近洲幫他抹掉淚痕。
“方遠默,你聽到了嗎?”
眼淚奔涌而來,方遠默抬起手腕,想念廢舊實驗室的那晚。
“學長,咬我。”
鼻尖和嘴唇壓在手腕,舌尖的溫暖周旋幾了圈,像是于心不忍、更像心疼不安,刺痛才終于傳來。
只有疼痛能帶來最真實的觸感,告訴自己,他還活著,被人需要且有價值地活著。
陳近洲托著咬破的手腕,舔.舐自己留下的傷痕:“你的家,到底發生過什么?”
八歲那年,方遠默學校組織合唱比賽,他被選為主唱。比賽當天,允許家長來觀看。
不巧的是,媽媽那天有重要音樂會,家人商量讓爸爸和爺爺奶奶同去,方遠默卻執意希望全家都來。
不想兒子失望,他們安排爺爺奶奶先去,爸爸到機場接媽媽,應該來得及。
爸爸認真研究路線,找了條最快的方案。可能是爸爸選擇了條不熟的道路,也許是車速太快,大概是過于著急,或者是對面司機喝酒的原因。
總之,兩車相遇,無人生還。
方遠默沒等到爸媽,再也沒能唱出那首《幸福拍手歌》。
家傳噩耗,奶奶當場昏迷,再醒來時,精神出了問題。
疼愛他的奶奶神志不清,大腦出現了偏執記憶,把兒子兒媳的死,全部歸結在方遠默頭上。
每次犯病,奶奶都跑到方遠默學校鬧,當眾破口大罵,罵他是殺人兇手、是方家的掃把星。
方遠默理解奶奶病了,她說的那些絕非本意,可那時,他不過八歲而已。
被迫接受失去雙親的痛苦,還要忍耐奶奶強加的指責。
休學半年后,叔叔嬸嬸幫他辦理了轉學手續。他曾以為,離開原來的學校,身處全新的環境,他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事與愿違,不論他如何轉學,奶奶總能知道他的學校。再從家中逃出,當著老師同學的面,繼續罵他是殺人兇手,是家里的掃把星。
漸漸的,方遠默變得小心翼翼,害怕被議論、被關注,不敢看別人的眼睛,怕成為話題中心。
他不再交朋友,討厭與人接觸,逐漸孤立自己。可另一面,失去父母的痛苦折磨著他,他很孤獨,又無助,想被關心,想要擁抱,不想成為掃把星,祈求被人需要。
類似的折磨持續到高三,那是奶奶最后一次找到他的學校,當著老師同學的面指責完他,從窗臺一躍而下。
三個月后,爺爺傷心過度,因并發癥離開了他們。
臨走前,爺爺抓著他的手,顫巍巍地說:“默默,別怪你奶奶,好好活下去。”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永遠愛你。”
……
陳近洲不知該怎樣縫合他千瘡百孔的心,只能用盡全力將人抱緊,想填補這十年所缺少的愛和關心。
等他哭累了、疲憊了,吻掉他眼睫上的淚,繼續抱緊。
“有想去的地方,或想做的事嗎?”
方遠默搖頭,他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該去哪。
陳近洲幫他戴上帽子和口罩:“跟我走。”
方遠默:“去哪?”
陳近洲:“發泄。”
坐上陳近洲的車,原路返回學校。還沒開學,校園里只有零星的人。
來到格斗社,陳近洲把人帶到沙袋前,遞來拳擊手套:“試試。”
“試這個干什么?”
陳近洲點點他的胸膛:“這里就一點點空間,委屈都不夠裝,哪還有位置放快樂。”
陳近洲戴上拳擊手套:“總要學著把痛苦委屈、悲傷難過,都通過其他方式發泄出去。”
陳近洲目視前方,下沉重心,對著黑色沙袋猛地砸了過去。
搖擺的弧度撞向墻面,沙袋砸出一片凹陷,地面跟著震顫起來。
方遠默瞪大眼睛,熱血沸騰:“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