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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紅著臉說是李荏起的,他的小名不叫樂樂,叫陶陶。
其實昨天晚上我進門之后什么都沒有做,只是陪他聊了一會天。他可能怕我尷尬,于是引領著我參觀他們精心布置的房子。他提著一盞昏黃色的小燈,像游戲里引領主角前進的npc——他為什么不穿著露膚度高的小裙子,手持精致的小魔杖來引領我?
我一進入他們的臥室,腦子里就不受自控地想起隔著兩面玻璃看見過的情色場面,那張床看起來很柔軟,吾其樂短暫地爬上去幾秒,略顯羞赧地將凌亂的被子拉平整,四肢陷進床鋪中。如果他面孔朝下被按著的話,應該也是這樣陷進去。
我在他拉被子的那幾秒將竊聽器放到床墊的縫隙中。
我帶了很多竊聽器,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趨的空隙將其放在各個隱蔽處。
最后我問他雷雨夜發生過什么,以至于讓他這樣害怕?
他囁嚅幾秒,原本已經松懈下來的氛圍又驟然緊張,思忖好久之后他才開始講述。他說在他的大學時期有過一段時間被人監視的感覺,他的手機上莫名其妙出現一個軟件,無論如何也無法卸載,軟件的用途只有一個,那就是供一個空白id的人給他發騷擾信息,最開始的憤怒之后他便視而不見,覺得左右不過是網上騷擾,不看見就可以當做沒有。但空白id后來發給他一張偷拍的他的照片,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無法不惶恐,以前看到過的夜路跟蹤被殺或者被綁架拐賣的新聞像嗡嗡旋轉的蒼蠅一樣盤旋在他腦海中,他疑神疑鬼地盯著身邊的每一個人,神經緊繃到一觸即斷的程度。
壓垮他的是一張背景為他床鋪的睡顏照。
他感到監視者的眼睛無處不在。
崩潰之下第一個懷疑的便是他的舍友,與舍友大吵一架招來導員,他手足無措地發著抖跟導員說自己的境況,導員也很嚴肅,說要看看那個軟件是否屬實才能進行下一步判斷。
他立刻將手機交過去,仿佛扔過去一個定時炸彈。
可是手機上沒有。
手機上沒有任何騷擾軟件,也沒有任何人給他發他的照片。
導員將手機交還給他,安慰他說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需要適當放松一下?
他神經質地翻著手機頁面,不斷點進聊天軟件又退出,可是真的——真的找不到!
他去看醫生,醫生說他可能過度警覺,讓他壓力不要那么大。他便真的以為是自己壓力太大引起的幻想。于是他怯怯地跟舍友道歉,好在舍友人也很大度,并沒有糾結被誤認為變態的事,他們約好一起出去吃飯。那天是個雷雨天。
他們吃完飯原本要一起回家,但舍友異地戀的女友千里迢迢來給他見面驚喜,他們都十分高興,緊緊拉著手讓吾其樂單獨回去,他們還要在外面玩一段時間。吾其樂只好獨自回學校。
就在回學校的路上,有人用浸滿迷藥的濕巾捂住他的嘴,將他綁到一間不透任何光亮的房子中去。
說到這里時他沉默了許久,眼珠在白皙眼瞼之下不安地滾動,啃咬著自己濕紅的下唇惴惴不安。我聽得津津有味,有些期待地盯著他,用溫柔且鼓勵的眼神。
后來呢?發生了什么?
陶陶被怎么了嗎?陶陶感到害怕嗎?有沒有哭?被拍了渾身赤露的照片?有沒有抱著綁匪的腿用自己的臉貼綁匪的鞋面?有沒有聲音哀哀地懇求?
可是吾其樂顯然不愿意回憶這段往事,他舔著嘴唇晃頭,語調沮喪地重新換了個話題講。
總之,這件事之后沒多久,陶陶就休學了。
他送我的那盆姬月季,很蔥蘢的。沒有多余的修剪,開了許多沒有指腹大的小花,小小的葉片聚集在一起,像一團綠色煙霧。我將那盆月季放在了書桌上,看見它就好像看見陶陶。
如果陶陶大學時向我求救,我一定會去救陶陶,我不會說陶陶有過度警覺或者什么被害妄想癥。陶陶說什么我就相信什么。
祖父的助手來了一趟。送藥,順便傳達一些祖父的意見。
祖父已經九十多歲了,難為他腦子還那么清晰,整天惦記著我的病情和他的事業。助手站在我身側,我坐在二樓空置房間里擺弄望遠鏡。
助手問我什么時候可以回公司繼續工作。
我指了指湖邊綿延的蒲葦蕩:“你從綠色走到藍色里,沒過頭頂,呆一天,我就回去。”
助手點頭,說會將我的原話傳達給祖父。我說好的。
我提早幾天就知道李荏要回別墅,因為陶陶每天都和李荏打電話,掰著指頭倒數日子,算李荏回來的日期。李荏回來之后他們又要不知疲憊地做愛,我盯著兩窗之隔的愛情游戲處理完生理反應,拆開一包扁扁的棒棒糖塞進嘴里。
貼在他們床縫隙間的竊聽器一聲也不余漏地通過耳機傳入我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