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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意生看著裴兆在勘測報告上簽字，筆尖在“客戶確認(rèn)”處懸了又懸。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宋意生的手指收緊了馬克杯，聲音輕得像落下的雨。

第11章

裴兆收拾設(shè)備的動作一頓，他像是不經(jīng)意地隨手往下拽了拽宋意生搭在身上的毯子，遮住又露出一截的小腿，才道：“那很好，工地可以復(fù)工了。”

城市的路燈映在積雨的窗上，投在墻面，裴兆的影子正籠罩著他握著杯子的手。

宋意生別過臉，喝了口熱梨湯，梨的甜味微微混著一絲中藥的苦，在舌尖慢慢化開。

裴兆望著對方發(fā)紅的耳尖，看著宋意生整個人團(tuán)縮在米白的絨毯里，終于敢在暴雨聲中輕輕呼了口氣。

落地窗上的水痕蜿蜒成河，卻擋不住屋子里的暖意。

兩個影子在地毯上挨得很近，膝頭幾乎要碰著膝頭，在暴雨撞出的噼里啪啦的聲響里，安靜得像是怕驚醒了什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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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斷斷續(xù)續(xù)地下了半個月。

宋意生縮在裴兆家客房的床上，聽著淅淅瀝瀝的雨點(diǎn)不斷敲打著玻璃窗，接連不斷的聲響刺得人心煩意亂。

燈已經(jīng)關(guān)了，房間里黑漆漆的，他半睜著眼睛，目光渙散地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警方關(guān)于住所失竊的筆錄始終沒有消息，而令宋意生感到害怕的，是他竟然漸漸開始習(xí)慣了現(xiàn)在的生活。

說來奇怪，明明該是寄人籬下的日子，但每天早上睜開眼，聞到廚房里隱隱飄來的香味，洗澡前烘熱的毛巾，餐桌上變著花樣準(zhǔn)備的點(diǎn)心，都讓他不自覺地開始沉溺下去。

天花板在黑暗中泛著模糊的影子，像罩了一層灰蒙蒙的紗。

宋意生摸索著抓起枕邊的手機(jī)，屏幕亮起的瞬間刺得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

快三點(diǎn)了。

雨還在下，水珠順著屋檐啪嗒啪嗒地砸在空調(diào)外機(jī)上，一下一下，又像砸在他的心里。

他明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可身體卻總比大腦誠實，貪戀著這份被人捧在手心的妥帖，先一步投了降。

......

凌晨三點(diǎn)，一道雷聲在黑暗中劈開雨幕，宋意生瑟縮了一下，在混沌的夢里猛地一抖。

夢中的那個場景再一次出現(xiàn)，母親背對著他站在天臺邊緣，風(fēng)將她灰藍(lán)色的睡衣掀得鼓起，撕裂的喊聲尖銳而凄厲：“你要逼死我嗎！”

宋意生拼命往前撲，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腿像被定住一般，怎么也邁不動步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的身體慢慢向后仰倒......

“不！不要！” 他驚叫著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把睡衣黏在背上，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來。

他摸索著想去按床頭的燈，動作卻在觸碰到開關(guān)的瞬間猛地僵住，指尖顫抖著縮回來。

黑暗中，他把自己蜷成更小的一團(tuán)，膝蓋抵著胸口，抖得像是暴風(fēng)雨中的最后一片樹葉。

......

檐角的雨水滴滴答答地敲了整夜，宋意生數(shù)著那節(jié)奏，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jìn)來，在他蒼白的臉上劃出幾道銀灰色的細(xì)線。

門外傳來裴兆準(zhǔn)備早餐的聲音，瓷碗相碰的輕響，咖啡機(jī)“噗”的彈出蒸汽，混著煎蛋的油香漫進(jìn)鼻腔。

這一道道細(xì)膩的聲音和味道交織在一起，卻怎么也蓋不住他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壓抑。

“昨晚沒睡好？”裴兆把冒著熱氣的粥碗推到他面前，順手用指背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目光在他眼下濃重的青黑處停留許久，“臉色這么差？”

宋意生垂著眼，手指機(jī)械地摩挲著粥碗的邊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嗯。”

裴兆沒再追問，只是往他盤子里又多放了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

宋意生盯著牛奶表面上浮著那層薄薄的奶皮，突然開口：“裴兆。”

“嗯？”

“我......”他頓了頓，忽然感覺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我想搬回去了。”

裴兆低頭切盤里煎蛋的動作一頓，刀叉在瓷盤上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警察那邊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