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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訥地說謝謝,其實整個人還處于過度驚恐之中,看到他癱軟在浴缸里的那一刻,我是真的以為自己會永遠失去他。也是在那一刻,我意識到沒有任何東西比他活著重更要。我虛榮的勝負心和自以為是的愛情在生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雖然這樣的假設極度晦氣,可我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在腦海中模擬他醒不過來的情景,那實在太可怕了,我只要想一想,就會渾身打冷顫。
金山的夜晚本就低溫,醫院又開了很足的空調,我的每一寸皮膚都感到徹骨的冰冷,冷過波城每一個下暴風雪的日子,冷過嚴凜曾經每一次的冷眼相待。
恐懼是一雙無形的手狠狠攫住我的五臟六腑,它誕生在家里逼仄的衛生間里,在鳴響警笛的救護車里,在眼前這間燈光大開的icu病房里……
心底那些堅固而頑強的自我意識在這一晚悄然崩潰,化作齏粉,如屑沫般飄出我的軀干,我自私的生命里已經出現了什么比我自己更重要的東西。
拜托你醒過來……我趴在玻璃窗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里面的機器。玻璃隔絕了絕大部分的聲音,我只能依稀聽到里面嘀嘀嗒嗒的監護器聲響。
這些循環運轉的提示音是我此刻唯一能信任的東西,我警惕著它們的一舉一動。
“先生……”護士拿著一張a4紙再次朝我走來,“這張表,請您再確認一次。”
“嗯?”
“我們在系統里并沒有找到匹配的患者信息。”
“不會啊……”我接過來那張紙又檢查了一遍,因為嚴凜是在波城住過一次院的,醫療系統里應該有他的個人信息,所以我并沒填id,只是寫了名字和出生年月。
“是不是因為他在別的城市住的院才查不到?”我問。
“我們查詢了全國的信息庫,真的沒有匹配的患者。還是請您填寫一下具體id,外國護照也是可以的。”她為難地看了我一眼,“您應該知道的,您使用的這類藥物嚴格來說是不合規的,我們需要做記錄。”
我腦子里一片白光閃過,急切地解釋道,“不是他用的,是我用的!”
“您不用這么激動,我們只是記錄,不會……”
“他真的沒有用!”我急躁地掏出來自己的id卡塞進她手里,“你要記的話記我的。”
“先生……”
我不知道還能怎么求她,只知道不能讓嚴凜的信息里留下任何一點污漬。
她有些被我嚇到,嘆了口氣,把id卡還給了我,“我不會登記,但還是請您填寫清晰病人的身份信息。”
“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有騙她,我連自己護照號都背不下來,更別提嚴凜的了。
“你稍等,”我咬了咬牙,掏出來一片混亂中撿起來的嚴凜手機,“我找找看。”
依稀記得密碼,萬幸他沒有改,我成功解鎖了手機。里頭的東西少得可憐,甚至連app都沒幾個,沒有游戲沒有視頻軟件,唯一勉強算得上娛樂的,只有search。
我依次點開了備忘錄和相冊、郵箱,除了工作還是工作,找不到一條有效線索。
走投無路之際,我只得打給了肖睿,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起來,是一聲暴躁的“喂?”
“嚴凜?”他略帶些曖昧的氣喘,“有事兒嗎?說話啊。”
我張了張嘴,半晌才敢出聲,“是我,夏優。”
不到半小時,肖睿站到了我面前,氣喘得比剛剛還厲害,“怎么回事兒啊?”
在電話里,我只告訴他了嚴凜因為哮喘進醫院,還沒來得及說原因,就被他火急火燎地掛斷了。
“你先幫我填個東西。”我心虛地說,知道原因后,他估計會把我打死,在這些發生前,完成正事比較要緊。
面對這張幾經輾轉的表單,肖睿眉頭鎖得越來越深,瞇著眼抬頭看了看我,“這你填的?”
“嗯。”我把筆遞給他,“你幫幫忙,把護照號加上。”
“你他媽可真行,”肖睿突然發出一聲陰森的冷笑,薄薄的紙張在他手里瑟瑟發抖,“連他的生日都能寫錯。”
頂著肖睿那失望透頂的目光,我訥訥地問,“不是五月二十號嗎?”
肖睿干脆地把紙拍到我胸口,越笑越諷刺,“日子沒錯,是年份錯了,他和我們不是一年的。”
我早已木然的身體再次震顫,“那……”
“他早一年上學。”肖睿打斷我的疑問。
“我不知道……”我捏著表格,眼睛要把我填上的那幾個數字盯穿。幾個小時內,我總算知道我對嚴凜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