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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書冊上被撕下的殘頁從泛黃,到徹底變灰。倏地從中冒出一團火,無風自燃,把那些比污泥還要渾濁骯臟的記錄燒得一干二凈。
史書的余燼,從神明的指縫洋洋灑灑飄落。
他終于和謝樂游對視,滿目通紅:“我不準你說這種氣話。我不準你——這么糟踐自己!”
這是可怕的墮落……
而墮落者的下場,會遭到天道無情的懲罰!
看那些被鎖鏈禁錮在鎮(zhèn)柱上的圣魔法師們就知道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謝樂游端詳著神王的臉,多么熟悉的容顏,他曾經一次又一次地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但那些心動的感覺,那些曾經令他難以忘懷的瞬間,如今想起來也只是冰冷的灰色畫面。
沒有心痛,也沒有遺憾。
“不是氣話啊。”謝樂游攤開手,“我沒有生氣。”
這一回,反而換成他輕輕笑了起來。盡管紅色的眼眸仍然冰冷。
“相反,我應該感謝你。”謝樂游說,“感謝你把我從那些束縛中解脫了出來。”
感情與人性,是人類的軟肋。
拋下了軟肋,才能變成“非人”——變成神!
因此無堅不摧,對萬事萬物都一視同仁,平等地無視,平等地毀滅,怎么不是一種公平公正?
神王如遭重錘,他心中忽然多出密密麻麻的酸楚,這是被他塵封已久的……因此他變成了祂。
而現在,這種失魂奪魄的萬蟲鉆心感,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四面八方傳來劇烈的抖動,空間在震蕩,神廟也在震動,神王神色茫然,他低下頭,一根肉眼幾乎看不清楚的鮮紅細線,洞穿了他的胸膛。
是……什么時候?
謝樂游垂下手臂。
紅線的另一頭,牽在他的尾指。
他們的相遇,由人類與神明的約定而起,也將因約定而終。
這就是他們最后的聯系。
十五年前。
生日宴。
這一年,謝樂游十歲,念小學 。
這是沒有任何外在因素打擾的,最初的開始。
酒會金碧輝煌,衣香鬢影,本該接受全場來賓祝賀的宴會主角卻不見蹤影。
“謝家的小少爺呢?我來遲了會,還沒去祝酒。”
“跑出去了。唉,幸好他走了,這個小孩太嚇人了。”
“怎么說?”
“你也知道,這種場合帶的男伴女伴,有幾對能是真夫妻,真情侶。就算真有關系,都不一定真情實意。大家都是玩玩么,成年人逢場作戲。偏偏他一張嘴,就要戳穿。”
“你是沒看見,王家那位大小姐帶的小男友,人家還笑瞇瞇夸他呢,他問人家,你明明很討厭旁邊的姐姐,恨得想甩她幾耳光,為什么還笑得那么開心。”
“哇——當時王家那位臉就黑了,紅酒都沒喝下,氣沖沖往外走。小男友驚慌失措去追,被一高跟鞋踢在□□上,這會兒送醫(yī)院去了。”
“還有,澄南國際的李總,帶的小情兒,肚子都微鼓。他問李總計劃什么時候帶夫人去打胎。”
“李總僵著臉應付說小孩子的玩笑話,卻被那謝家小少爺繃著臉訓了一頓,說什么如果不期待小孩還討厭小孩,就別讓小孩出生。”
“小情兒還想著仗肚上位去逼宮,誰料人家連孩子都不想要,根本就是純玩,這一下夢想破滅直接崩潰了,哭鬧著要潑人,被李總喊保安拖出去了。李總自己也捂臉遁走,那模樣,嘖嘖。上個月聽說他還放出話來要和謝氏搶x省那個新上馬的大項目,這會兒臉都丟干凈了。”
“神了!這么小的小孩,知道這么多,還說得這么準,他是妖怪還是太聰明?”
“誰知道……難怪謝家把他藏得死死的,今天生日宴才第一次公開露面。”
“幸好他是生在謝家,他這么心直口快愛當判官,也沒人隨意奈何得了他。但凡他沒什么背景,就這一下,無論是王家還是李總,伸伸手指都能弄死他。”
“那不是很多人會討厭他?”
“倒也沒有……和他敬完酒,還能安然無恙出來,甚至得個笑臉的,周邊圍上來的人都多出不少。”
“人人都笑表里如一的老好人傻,但是啊,做生意都想挑有誠意、靠譜、講良心的人。無論手段凌厲不凌厲,太毒辣狡猾的人,言而無信,難沾手啊。”
長到拖地的桌布下,兩個小孩一骨碌爬了出來。
穿著深紅色小西服的男孩指了指不遠處:“蘇家的位置在那邊,這里人多嘴雜,你別亂跑了,趕緊過去。”
穿著漂亮裙子的小孩聲音軟軟:“樂游哥哥,你真厲害。”
“我不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