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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恕再也握不住撬棍把柄, 重重跌坐在地。

方才的一斬，似乎抽空了他身體內(nèi)的全部力量，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虛弱, 像個真正的凡人。

可又有一股莫名的輕盈降臨。

“救贖任務(wù)”過程中所累積起來的壓抑與憤怒, 一股腦兒地伴隨心中嘶吼宣泄了出去。

梁恕看著自己尚在顫抖的雙手, 以及身旁沉重到無法再舉起的火紅撬棍。

哪怕只有一次, 他也激發(fā)出了這柄神器真正的力量！

他讓撬棍生出了劍尖，燃起閃電與火焰。

他剛才的確砍斷了什么無形的東西, 那是……

“是你與系統(tǒng)的靈魂契約。”謝樂游牽著神明的手肩并肩走了過來，他唇瓣殷紅, “梁恕, 你自由了?！?

那根紅線，就是反派救贖系統(tǒng)與他簽訂的合約？

梁恕呆呆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忽然他低下頭，抬起雙臂抱頭，發(fā)出方才沒能真正喊出口的厲聲長嘶，那暴烈的嘶吼漫長而凄厲，到后面他嗓子已經(jīng)啞了，他卻咳嗽不停地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到這一刻，自從梁恕離家出走以來，他才真正感到快樂。

“我不快樂, 我一點都不快樂。我終于能夠把這句話說出口。我可以不用硬撐……不再嘴硬了……”

當(dāng)他能夠面對這一點時，他才真正地鼓起了勇氣, 去面對他曾經(jīng)做出的抉擇。

去思考如何面對被他所拋棄的過往……

那些被“救贖”的反派又何嘗不可悲？

他們愛上的只是被塑造出來的假象, 感動他們的，是一場精心設(shè)計出來的鏡花水月。

待梁恕離去，轉(zhuǎn)頭便化為空蕩蕩的泡影。

梁恕沒有報復(fù)的快感, 也沒有留戀，他只覺得荒謬與悲哀。

愛，難道就是這種能夠被精心算計出來的東西？

“因為這份內(nèi)疚，所以我一次次地自我消化他們的情緒化對我造成的傷害。”梁恕揉了揉臉，啞著嗓子說，“也許是因為我還不夠強(qiáng)，承壓能力真的很差勁吧……所以，我撐不住了。”

“謝樂游，你說得對?！?

“同情并不等于愛。我不愛他們，我想，他們其實也并不愛我。就算最開始有所觸動，在接二連三的任務(wù)里，我什么想法都沒有了?！?

“一開始，這就是一場錯誤，一場交易?！?

“我不喜歡系統(tǒng)的任務(wù)。”

梁恕笑了笑：“但是，至少我讓那些原本會被波及的背景板們活下來了……世界也沒毀滅。大概，我還是做了些好事的吧?！?

他平靜地總結(jié)自己過往半生。

“我還是想知道，你剛才做了什么？”梁恕說，“你在故意引出我的怒火，讓我宣泄憤怒？”

謝樂游思索片刻，點頭承認(rèn)道：“差不多。我只是稍稍修改了一下鐫刻在撬棍上的魔紋?！?

就那一瞬間，凌空修改了魔紋？

梁恕咋舌。

謝樂游說：“我制造了兩條新的臨時性法則，并附魔其上。你可以理解為因果律武器?！?

“被它砸到而非刺中的人，所感受的疼痛，是曾經(jīng)所遭受到的不公傷害之和。”

“只有意志足夠強(qiáng)烈之人，才能舉起它。它會將凡人的憤怒，轉(zhuǎn)化為足以弒神的力量?！?

梁恕怔怔。

“怎么樣，很有勇者傳說的神器風(fēng)格吧？”謝樂游道，“只有英雄才能拔出的石中劍。”

“嗯……”梁恕虛著眼說，“謝謝老爺爺。當(dāng)英雄還是太累了，一次就夠了。我還是老老實實當(dāng)回普通人比較幸福。”

“不過，我會記住這股憤怒的感覺。”梁恕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伸了個懶腰，“說老實話，斬斷枷鎖的那一刻。我從來沒這么爽過。”

無論是系統(tǒng)，還是謝樂游，亦或是其他人。

他們各有各的說法。

一味地聽從他們的意志，全盤接收，就會隨波逐流，變成某股意志操控下的木偶。

只有憤怒……曾經(jīng)一度被梁恕所壓抑的憤怒。

人被打，就會疼，就會委屈，就會想要打回去。覺得打不過，然后才是逃。

屬于梁恕的真實意志，就蘊(yùn)藏在他原本逃避承認(rèn)的第一反應(yīng)中。他的潛意識深處。

從來沒有成功忘記過。

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想要的是什么。根本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啊——

“我承認(rèn)先前我心里想的有些是氣話。他們的確遭遇過不少糟糕的經(jīng)歷。”

“可經(jīng)歷慘歸慘，不是他們舉起武器傷害我，戳我心窩子的無罪理由?！?

“不管怎么說，老子不陪系統(tǒng)玩了……愛咋咋地，就這樣吧?！?

梁恕一口氣說完，叉著腰，只覺神清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