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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一件一件解決的,你要學(xué)著適應(yīng)和病情相處。”
暮色褪去,漸漸沉下的夜色覆蓋著他們,黑暗在很多時候可以給人安全感,李一愷的聲音也是。
苑之明的心也被包裹著,他低聲說:“謝謝,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和你說。”
“嗯”,李一愷輕輕笑了下,“其他需要也可以,比如鼓勵的擁抱。”
苑之明愣了下,回敬他一個拳頭。
“好好好開玩笑的,你是我見過最堅強(qiáng)的人”,李一愷揉著被砸的肩膀,心想打人還挺疼。
“也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按時吃飯睡覺”,他說。
“知道”,苑之明說。
李一愷似乎并不著急回去,他罕見地沒有隨身帶著手機(jī),說完了,就和苑之明一起靠在欄桿前,看遠(yuǎn)處車水馬龍的晚高峰,流光與擁堵離他很遠(yuǎn)。
苑之明卸下一點負(fù)擔(dān),又想起另一個組織重任,假裝隨口問道:“圣誕節(jié)你會怎么過?”
李一愷心想還能怎么過,我連送你的圣誕禮物都訂購好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送出去……他說:“沒什么打算,有工作的話就加班,沒工作的話就休息吧,這些節(jié)日不說我都忘了。”
苑之明“哦”了一聲,對制造驚喜毫無經(jīng)驗的他,決定放過自己:“你有什么想要的圣誕禮物嗎?”
“我?”李一愷很詫異,沒想到苑之明還能有這樣的考慮,但是他表面波瀾不驚,鎮(zhèn)定自若:“不知道,我很多年沒收到過禮物了。”
見苑之明若有所思,他又故作深沉:“我覺得送禮物的人,和心意,比送什么重要。”
那就是什么都行的意思吧,苑之明想,反正確實是大家真情實意的關(guān)心。
那一周看上去和從前沒有差別,宏達(dá)項目順利敲定合同,順利得像是只要跨過了報價的關(guān)卡,就再也沒有阻礙。
李一愷依然是個完美主義機(jī)器人的樣子,卡著時間上下班,也卡著每字每句審查各項工作。
苑之明并沒有提前請假,他知道人生分輕重緩急,所以這些被贈予的假期更要留給以后,他在學(xué)著和未知的病情長期相處,在自己生活和它之間。
他每天和苑松青通電話,終于在一個晚上做好了準(zhǔn)備,坦白了自己的知情。
“爸,你記得何路西嗎?”
苑松青聲音聽起來懶散的,隨口說:“嗯……那個學(xué)巫術(shù)的小孩兒?”
“不是巫術(shù),是塔羅”,苑之明想了想,“應(yīng)該是。”
苑松青回憶了一會兒,很輕地笑了下:“反正是很奇怪的一個小朋友,記得啊。我還記得那時候你們兩個是筆友,他經(jīng)常畫一些神神鬼鬼的圖符,畫上署名都是路西法。”
“嗯”,苑之明說,“路西法,是因為他媽媽姓盧,他還有個舅舅,在第二人民醫(yī)院上班。”
沉默了沒有多久,苑松青像是釋然地,笑著嘆了口氣:“我兒子都有自己的人脈眼線了。”
苑之明沒說話。
苑松青說:“這幾年覺得你長大得很快,好像是忽然間就變成大人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開始這么穩(wěn)重的。”
“也許在知道你生病之前吧”,苑之明說,“所以不要把我當(dāng)小孩。”
苑松青說知道了,又說:“小明,爸爸不是怕你知道后會怎么樣,我沒有不相信你。”
“我知道”,苑之明的聲音從喉嚨中擠出,他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屏了幾秒鐘呼吸,然后才能穩(wěn)著聲音開口:“我沒想過爺爺和大伯的事情,我們和他們不一樣,而且,而且現(xiàn)在條件也比那時候好,你也不要想,好好治療。”
過了很久很久,苑松青才說出一聲好。
那晚電子時鐘報時凌晨一點,苑之明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他看著屏幕上的黑色漩渦,童年記憶里破碎的畫面,親人面目的猙獰,互相掠奪的丑陋,一點一點從黑洞深處浮現(xiàn),又隨之被卷入深處。
那是一代一代沒有窮盡的,看不到希望的消耗。